十九岁,我嫁给齐锦帧,他娶我时,相府外红鸾帐三千顶,桃花满天,云烟弥漫,誓言真挚,直到今日,我仍记得他那眉眼稍稍上扬的笑。
二十岁,西秦来犯,齐锦帧亲征,我在椒房殿难产两日两夜,血水染红了两张真丝的被单,他得胜归来,可我却没为他保住皇子,还落下了终身不孕的毛病,随后便是失宠被关冷宫长达八年。
又是一年中秋团圆日,我仍旧没等到齐锦帧,可傍晚时分,却等到了唐惜惜带来他的一旨废后诏书和那一盒当初导致我难产大出血的桃花酥!
“姐姐,吃饱了好上路,皇上说了,你与我皇儿命里相克,只有委屈你了呢。”
唐惜惜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抬眼紧紧的盯着她手里的桃花酥,想起那年在桃林遇上齐锦帧,他娶我时,如此盛况,令人艳羡,如今他却和我的妹妹一起亲手送我去死。
我缓缓的扬起嘴角,嘲讽的一笑。
呵呵呵……齐锦帧,唐惜惜,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纵然我要死,你们也得过的不如意!
我扬手直接抓住唐惜惜头上的簪子划破她的脸。
“啊!”
“来人啊来人!”
冷宫里一片的混乱,齐锦帧匆匆赶来,抱起满脸血污的唐惜惜,冷冷的对我下令:“立即处死!”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闭眼之前那一剑穿心,血流成河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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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我就这么死了,可我睁开眼睛时,我却发现这里不是阴曹地府,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一片的重影,我不安的怔了怔,本能的想要转身,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又压了回去。
现在是什么状况?
……
“方才父亲才从朝堂上回来,听闻你府里糟了贼,侍卫还搜了你的房间,怕你受到惊吓,便想来看看你,不过公务繁忙走不开,我便替父亲过来了。”唐惜惜挥挥手,她的婢女瑞枝端上来一个小盒子在我面前打开,里头是一支不起眼的宫花,“这是父亲从宫里带回来的,我们姐妹每人都有,这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这种宫花是最普遍不过的,从来父亲从宫里带回东西,都是唐惜惜他们挑剩下了的就给我。
“怎么了?你不喜欢?”唐惜惜拿起宫花在我鬓间比了一下,“不喜欢的话,我就赏给瑞枝了。”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那挑拣剩下的宫花已经到了唐惜惜婢女的头上,我收回目光,只安安静静的抬了抬眼:“妹妹,我哪怕再不喜欢,也不至于赏给一个奴才,宫里的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怎么,妹妹的奴才什么时候能有资格戴宫花了?”
“你……”
唐惜惜明显的被我的话呛到了,她不敢置信的盯着我,从来不与她顶嘴的我,居然反驳了,她大概是觉得我疯了。
我冷冷一笑,掀开被子起身,拿了一边的手炉捧在手里,我身高本来就比她高,站在她跟前,只要稍微有点气魄就很有气势:“妹妹,更深露重,府里猜啊刚遭过贼人,现在又急急忙忙的出来给我送宫花,可别着凉了。”
我把手炉放在她的手上,又挑了檀香片加进去搅了搅,手炉散发出一种恬淡的香气,唐惜惜本能的退后了两步,刚要说话,视线落在我的床榻上,她的婢女瑞枝跑了过去,拿起我床榻的上一方染了血的帕子过来。
糟了!
我瞳孔一缩,应该是刚才那贼人不小心染上的,我千防万防却仍旧没防到这样的意外。
唐惜惜接过那方帕子,朝我勾唇:“姐姐,你这方帕子怎么就染了血了呢?”
我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外头已经传来大夫人的声音,唐惜惜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直接让瑞枝开了门:“娘亲,我刚才担心姐姐遇上贼人会被吓到,就拿着父亲的宫花过来安抚姐姐,可没想到在姐姐床榻上发现这个呢。”
大夫人带的人很多,身后跟着的一溜的丫鬟婆子都敛声屏气地垂手立着,看见我也不知道行礼,傲慢的很,与前世的清情景,一模一样。
我仍旧按照礼数福了福身子,大夫人拢了拢她身上的宽袖湘绸裙子,发髻上的点金玉簪闪耀着光辉,她的视线从唐惜惜手里的帕子移到我身上,淡淡的说:“惜芜,这方帕子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跟我说是你月事染上的,嬷嬷那边可有府里女眷的月事记录。”
我眼角一跳,脸上仍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这自然不是月事布,这是我……”
……
我猛然的回头,居然看到刚才那贼人去而复返吊儿郎当的坐在我的床榻上。
见我望过来,他还微微的眯了眯那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眼睛,视线落在我身上,有一种无端而起的兴味在涌动。
“你怎么回来了?”
我稍稍的还是吃了一惊,他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再来的时候也无声无息,前世的时候我没有机会也没有那个心思去揣测这个贼人,可如今,他即使还蒙着脸,我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
风华和气度不凡。
他浅浅的眯着凤眸,轻轻的坐直了身子,弓起一条长腿,另一条腿悠闲的晃着,面罩之上,那双锐利的黑眸紧紧的攫住我,与我对视:“无处可去,便回来了。”
我心底一紧,侧头看了看外面,丫鬟和婆子都还没回来,我拧了拧眉头:“我不是告诉你了相府假山后有一条密道……”
“可我突然想起了,在外面也有人追我,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思来想去,我还是回来找四小姐帮忙的好。”
他说的如此的轻巧,却令我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懑。
我的心思百转千回的动了动,这个时候硬赶他走,估计会得不偿失,毕竟我才把大夫人她们支走,这贼人身份意图不明,若是要陷害于我,那我可不容易处理。
他要找个地方待着,我想是因为他身上有伤,我看了看我准备要烧掉的那方帕子,沉着眸子,冷冷的开口:“我的处境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不过是相府里一小小的庶女,时时刻刻都如履薄冰,你要找我帮忙,不仅拖累我,也拖累你自己。”
似乎没想到我说话这么直接,他沉默了一会儿,朝我眨了眨眼睛,温润好听的嗓音近乎像是就在耳边:“可我觉得就算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四小姐,你说呢?”
“……”
我本能的沉了脸色,刚要说话,外头传来倚翠的声音:“四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从厨房拿来了红枣糕和燕窝粥,是现在去老夫人那里么?”
我抿了抿唇:“你在外头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