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进黄家那天,我的嫁妆从晋江码头一路排到石狮。
三十六抬嫁妆,外加一条能跑南洋的大货船。
我爹拍着黄振邦肩膀:“闺女和半个陈家都交你了。”
黄振邦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爹,这辈子绝不负月娥。”
婚后第三年,他带着我的嫁妆船下了南洋。
说是去菲律宾跑趟木材生意,半年就回。
半年没回。
一年没回。
第二年开春,黄家收到的不是汇款的侨批,是一张照片。
我那条嫁妆船停在马尼拉港口。
船头站着黄振邦,旁边依偎着一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
船舷上刷着新名字:【秀英号】。
他把我的嫁妆船,改了别的女人的名字。
黄家阿嬷看完照片,沉默良久,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
2
三日后,南洋的货船提前靠了岸。
来的是胡秀英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
她带着十几箱南洋的稀罕物件,浩浩荡荡地进了黄家大门。
我站在偏院的月亮门后,看着那一箱箱燕窝、香料流水般抬进东跨院。
那嬷嬷穿着一身暗红绸衫,手里攥着一枚眼熟的私印,在院中颐指气使。
“这廊柱的漆色太暗,我家小姐素来偏爱西洋的白垩色,须重新粉刷。”
嬷嬷指着正房的雕花门窗,语气倨傲。
“还有这屋里的拔步床,全换成红木的,少爷说了,一切皆依着小姐的喜好来办。”
黄家阿嬷坐在堂中,看着那些南洋特产,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和。
“自该如此,自该如此。”
春杏气得浑身发抖,压低了声音。
“少奶奶,那私印分明是少爷从前出海时,您亲手为他求来的田黄玉印,怎会落在一个下人手里?”
我看着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印。
那是黄振邦临行前,我连夜去寒山寺求来的平安印,上面刻着他的表字【延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