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乡人的端午,是佳节,更是未婚男女的迎亲日。
夜里要在水阁挂上艾草,备上新娘亲手做的粽子,点一盏灯等新郎的接亲船。
为了这艘漂漂漂亮亮的乌篷船,我熬坏了眼睛绣嫁衣,攒了整整三年钱。
他说成了亲就是一家人,船契便写了他的名字。
迎亲这晚,外头下着暴雨,江水暴涨,我把灯里的油添得满满的。
怕他来的时候灯灭了。
可等到那艘乌篷船靠近时,我却听见他在雨中和人商量。
“一会直接把姚娜抱上船。她晕船又怕黑,绝不能让她嫁给那个凶神恶煞的放排汉。”
“叶夏不用管,她水性好,这大夏天的,大不了自己游回岸上当洗澡。”
连伙计都急的直跺脚,直言船给了别人我要怎么办?
他却说:
“夏夏最懂事了,她不会怪我。”
“这船契反正是写了我的名,姚娜需要这艘大船撑场面,我只能先护着弱者。”
听着窗外湍急刺骨的江水声,我笑了。
……
2
水路交汇,我们这艘黑船,正要与那艘红船擦肩而过。
我看见周阔站在船头,满面春风的接受两岸相熟船家道贺。
他身上那件喜服,还是我一个月前,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他甚至没朝我们这艘不起眼的黑船看一眼。
他的全部目光,都落在船舱里那个娇弱的身影上。
他低头,温柔的替那个叫姚娜的女人,掖了掖盖在腿上的毯子。
那个动作,我熟悉的心口发疼。
有一年冬天,我不慎落水,他也是这样,用自己干燥外衣把我裹严,怕我沾上半点寒气。
船橹划开水面,两艘船的距离,在这一刻近的触手可及。
我甚至能看清他喜服上,我绣的那对鸳鸯的金色丝线。
“阿阔,我头晕。”
船舱里,姚娜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周阔立刻回身,撩开船帘,关切的问:
“是不是江上风太大了?我让他们划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