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决定走的那晚,祁明月把奶奶留给祁家女婿的玉扳指,套在了温嘉年拇指上。
我端着汤,站在主卧门口。
"奶奶临走前说过,这是祁家女婿的扳指。从今天起,你就是。"
温嘉年低低笑出了声。
"那招福呢?毕竟......陪你白手起家的人可是他。"
"他?"祁明月头都没回,"不过是一个收养的小哑巴。"
我笑了。
我把那碗汤,倒在了主卧门口。
那一碗倒下去的瞬间,祁明月这辈子的福气,也跟着我走了。
十五天后,她跪在我下山时的那块石头前,对着空山,磕了一百零八个响头。
---
我是十年前跟祁明月下山的。
那年冬天,山里下了一整夜的雪。我蹲在山涧边洗一块红布。我从哪里来,我不记得;我多大,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那座山里活了很久很久。
我听见有车从盘山公路上翻下来。
……
2
我在祁家住了十年。
第一年,祁明月还只是祁家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女。她爷爷一走,几个堂叔就开始分家。祁明月被赶到祁家最偏的一栋小楼,跟我一起。
她每晚回来,西装都是脏的,胃疼得直不起腰。几个堂叔轮流给她下套,合同、账本、董事会,一样比一样脏。我把从山里带下来的红布撕了一小块,煎在药罐底下。她第二天醒来,说胃不疼了。那天下午,祁家第一份对赌合同,她签对了。
第二年,她升任祁氏副总。江南项目的酒局上,对方把阴阳合同混在文件里,等她酒醒之后再送到祁氏。我煲了一碗醒酒汤,又从红布上撕了一小块,煎在汤里。她第二天醒来,说头不疼了。那份合同,她没签错。
第三年,她买了第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把我搬过去。她在客厅装了一面落地镜,从那以后每次出差都让我帮她整理衬衫和合同夹。她说,你整理过的东西,我带出去不出错。
我没回话。我只是在她每一件衬衫的内衬里,缝了一根红线,又在每份合同夹的边角压一点红布灰。红线是我那块红布拆下来的。
第四年,她成了祁氏副总裁。第五年,祁氏董事长。第六年,祁家祠堂正式开门,把她的名字写进了族谱。第七年,她在江南买了第二栋别墅。第八年,她名下资产从八千万,跨到了一百二十亿。
第九年,温嘉年搬进了祁家偏院。
他是江南某拍卖行老板的儿子,学历体面,家世体面,说话永远温温和和。祁明月从江南出差回来那天,直接把他接进了门。车里,她靠在他肩上。我端着汤,站在大门口,等了一夜。
祁明月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她的新秘书,陆砚秋,穿一身利落西装,笑起来客客气气的。她跟在祁明月身后进门的时候,目光在温嘉年身上停了一瞬。很短,但我看见了。
第二天清晨,管家江伯过来接走了汤碗。江伯红着眼睛,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招福先生,对不住您。"
我没回话。
九年了。我每给祁明月煲一碗汤,就要剪下一点红布;每给她整理一次衬衫和合同夹,就要拆下一根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