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死那年,我七岁。
舅舅从她没合眼的手腕上,撸走了最后一只玉镯。
我爹被判叛国,流放三千里。
临走前他蹲在我面前,满身血污,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蕴儿,等爹。“
这一等,就是八年。
八年里,我住柴房,穿麻衣,跪碎瓷。
膝盖上攒了四十七道疤,每一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舅舅拿着我娘的嫁妆升了官、发了财,逢人便说自己仁义,收养了叛将遗孤。
可他们不知道,两年前的那个雨夜,我从墙缝里翻出了我娘留下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害你爹的人,就是你舅舅。他私通北狄,嫁祸长渊。
从那天起,我就没再哭过。
从那天起,我跪下的每一次,都在数日子。
今天是表姐的订婚宴。
也是我数到的,最后一天。
……
前院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檐下。
京城有头有脸的官眷到了大半,说笑声隔着照壁都能听见。
我端着茶盘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在郑家,我连丫鬟都不如。
丫鬟好歹有名有姓地记在册子上,而我只是“那个孩子“。
舅舅郑伯恒坐在主位上,紫袍加身,满面红光。
八年前,他不过是个五品礼部郎中。
我爹出事之后,他拿着我爹旧部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卖了出去,又用我娘的嫁妆铺路打点。
如今——正三品礼部侍郎,实权在握。
“来来来,各位入席!“
他站起来举杯,余光扫到端茶的我,笑意加深了三分。
“诸位大概也知道,我那苦命的妹妹走得早,妹夫获罪流放,留下了这么个孩子无依无靠。“
“我虽不富裕,但当舅舅的总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养在府上八年了,吃穿用度和婉宁没什么两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把自己都感动了。
四座宾客纷纷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