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滚筒洗衣机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我盯着透明视窗里纠缠的衣物,太阳穴突突直跳。
纪淑芬那件沾着干硬黄泥的棉布衫,正死死缠住我新买的藕色丝绸旗袍,每转一圈,旗袍的褶皱里就渗出一道水痕,像极了我滴血的心。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每次我用不同颜色的脏衣篮分门别类放好的衣物,总会在第二天清晨莫名出现在公用洗衣机里。
“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再说最后一次,我的衣服不用你洗!”
推开门时,纪淑芬正慌忙按下洗衣机的启动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就被嫌弃的表情覆盖。
她将装满男式内衣的脏衣篮重重摔在地上,:“不就是几件衣服吗?我看脏了顺手帮你洗,至于发这么大火?”
她撇着嘴上下打量我,“我知道你是金贵小姐,难不成衣服也跟着金贵,碰一下就碎?”
“这是真丝!”我气得浑身发抖,眼前浮现出上周那件被洗得缩水变形的羊绒衫,“你用热水和漂白剂洗,跟直接剪碎有什么区别?这件旗袍三千块,你赔得起吗?”
话音未落,纪淑芬突然双手一摊,浑浊的眼睛里挤出泪水:“我一个老婆子好心好意来帮衬,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拿金子银子压我......”熟悉的撒泼戏码上演时,楼道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孙晋松进门时,正看见他妈坐在沙发上抹泪,而我握着旗袍衣架的手青筋暴起。他立刻举起双手当和事佬:“哎呀消消气,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我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件旗袍要是毁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以后我的衣服,谁也别碰。”
纪淑芬猛地抬起头:“行啊,你说多少钱,我赔!”
……
2
第二天清晨,我握着四份体检报告站在医院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颤抖着展开自己的那份,HPV检测栏里“高危型阳性”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诊断意见栏写着:“初步诊断为宫颈癌,建议尽快进行锥切手术。”
“是早期,”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积极治疗的话,预后会很好。”
很好?我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耳边反复回响着纪淑芬那句“从医院垃圾桶里捡的”,原来她真的得逞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我,下意识摸出手机拨通孙晋松的号码,直到听筒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喂?老婆,消气了吗?”
我猛地清醒过来,差点忘了昨晚他吼我“滚”的模样。
过往的争吵瞬间闪回:每次我气得发抖时,他总能迅速冷静下来,然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小题大做。可现在,我需要钱治病,需要那笔被他“花光”的三十万赔偿金。
“老公,”我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顺,“昨天是我不对,不该跟妈吵架。你在哪呢?”
“在公司呢,”他的语气立刻轻松起来,“我就说你该让着妈。这样,你去买束花,再给她道个歉,把她接回来。”
挂了电话,我驱车回到那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纪淑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见我进门,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哟,我们的大小姐怎么肯屈尊回来了?”
“妈,我生病了。”我将宫颈炎的报告放在茶几上。
她捏着瓜子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嘴角刚要上扬,又被刻意压下去:“什么病?”
“宫颈炎,医生说要治疗。”
“我当什么大病呢!”她立刻把瓜子盘重重一放,“妇科病哪个女人没有?我们村的媳妇们,哪个不是喝点红糖水就扛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