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喝药了。”
一只枯瘦的,苍白的手从帐子里伸出来,想要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碗,不料却体力不支的垂落下来,紧跟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后头,响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屋子里渐渐有隐隐的腥甜气息。
“公主,您怎么样?奴婢去请太医来。”婢女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转身便奔了出去。
“不要去......”贺龄君想要阻拦,眼前却已经没有了婢女的身影。
她无力的放下手,两只眼睛瞪着头顶上紫红色的帐子,回想起当初风光大嫁时的场景,那个时候她多么的得意,风光,映照着此时此刻,油尽灯枯一般的绝境。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脸红心跳的声音。
又开始了。
从贺龄君病了开始,她的驸马,当朝的威武将/军樊乐整日的在家里面招揽女人进府,大白天里饮酒作乐,没有丝毫的顾忌,也从未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是了,现在已经是新皇登基,大周宣武元年,贺龄君的父亲,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手心里面如珠似宝的昭德帝,已经被堂叔推翻下台,此刻登基的这位皇帝,还是她的夫君樊乐亲自打开城门,恭迎进皇宫里的。
身为旧帝之女,她是罪人。
而樊乐,却是拥戴新君的有功之臣。
新皇为了彰显他的宽容大度,没有斩草除根S掉她这位公主,却也没有善待她,今早下诏要接她的儿子显儿进宫,做皇子伴读。
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不过是想要借机除掉罢了。
樊乐对此不闻不问,反而召了女人直接在她住的屋子隔壁宣Y做乐,就仿佛那不是他的儿子。
……
“皇祖母,您要替玉儿做主啊,嘤嘤嘤......“
一道烦人的啜泣声在耳边萦绕,贺龄君头痛欲裂,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那声音却越发的大了,似乎带着满满的愤懑。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叹息:“你自己失手将龄君从假山上推下去,还有脸在哀家面前哭诉?”
哀家?整个皇宫里面有资格自称为太后的,唯有她的祖母,萧太后啊!
贺龄君一惊之下,猛的睁开了眼眸。
入目白色的纱帐,灰色的蒲团,还有那木鱼佛经,菱花格子窗户上透进来斑驳的阳光......这一切又熟悉又陌生。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您醒啦!”这时,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俏丽的圆脸宫女,一看到贺龄君醒了,顿时喜出望外:“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后娘娘!”
说完奔了出去。
“等......”贺龄君才喊出一个字,面前就没有了那宫女的身影,她慢慢翻身坐起身来,忽然看到了一双白皙光洁的手。
青葱似的嫩。
那是她自己的手,却又陌生的很。
她嫁给樊乐才不过四五年间,就已经苍老疲惫的如同老妪,哪里会有这种豆蔻少女才有的白嫩双手?
再看看这周遭的环境,贺龄君坐在床上慢慢的反应过来,她十五岁及笄之前,曾经去万佛山上陪着太后娘娘礼佛半年,难道说,她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
贺龄君心里微微一哂,随即睁大眼睛做无辜状:“没有啊?护国公世子年轻有为,俊美非凡,是上京中不少未婚少女心中的良人,孙女不讨厌他啊!”
太后:“......”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贺龄君幽幽开口道:“龄君,哀家知道你跟玉娴不对付,可你不能为了气她,而选了错误的良人与婚姻啊!终身大事你真的想好了?”
那么她就应该成全玉娴,将护国公世子让出来呗!
前一世里,贺龄君就是这么做的。
她让出了护国公世子,最后选择了在回京途中仿佛从天而降一般,打退无数刺客的少年将/军樊乐,最后落了个那样的结局。
这一世,她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皇祖母,孙女想好了,终身大事自然由父皇做主,龄君没有异议。”贺龄君努力做出一副女儿家娇羞的表情。
这一番话,直接堵住了太后想好的无数说辞。
她一噎,最后思虑半天,只得道:“玉娴那孩子太任性了,失手导致你跌落假山,哀家已经责罚过她了。”
“其实这件事龄君也有错。”贺龄君诚心诚意的道:“妹妹做了错事,当姐姐的应该宽宏大度,龄君却闹到了祖母您的面前,是龄君的错。”
太后:“......”
看着面前这个滴水不漏,说话密不透风的孙女,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无力感,当下摆摆手道:“行了,你身子弱,下去好好养着吧,半个月之后你们就要回京去了,要不推后几天吧。”
“不用了,就按原来的日期吧。”贺龄君赶忙道:“龄君这次受伤,已经够让皇祖母操心的了,不敢再叨扰了。”
太后看了她好几眼,最后摆摆手:“你去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