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将宋国送亲队伍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怀允月跪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透过薄纱车帘,她望着渐行渐远的宋国边境,喉咙发紧。十六年来第一次离开皇宫,竟是作为和亲的礼物被送往蛮荒之地。
“公主,喝些水吧。”贴身婢女青柳递来水囊,眼中含泪,“已经三日了,您几乎未进饮食。”
允月摇摇头,目光落在膝头的《齐民要术》上。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如今成了她最重要的陪嫁。“青柳,你说匈奴人,当真如传闻中那般茹毛饮血吗?”
“奴婢听说,匈奴左贤王部还算开化。”另一婢女红樱强作镇定地整理着嫁妆箱笼,“至少…至少比那些羯族好些。”
允月苦笑,她这个在冷宫长大的公主,连挑选和亲对象的资格都没有。父皇甚至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只派太监传了道口谕,说她能为国分忧是莫大的福分。
车队突然停下,外面传来嘈杂的匈奴语。允月心头一紧,指甲陷入掌心。
“禀公主,已到匈奴王庭。”护送使臣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不耐,“请公主下车接受指婚。”
青柳掀开车帘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允月眯起眼睛。待视线清晰,她看到一片广袤的草原上散布着数百顶毡帐,最中央的金顶大帐前立着两排披甲武士,个个面目狰狞。
允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走下马车。她特意换上了最华贵的嫁衣——一件绣着百鸟朝凤的绯红罗裙,鬓间的金步摇在风中叮当作响。既然逃不掉,她至少要让他们记住,宋国公主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这就是宋国公主?”一个满脸横肉的匈奴将领粗鲁地打量她,“瘦得像只羊羔,能生养吗?”
使臣赔着笑:“大将军说笑了,我们怀公主可是宋宫第一美人…”
“大单于有令!”一名传令兵突然策马而来,“宋国公主赐予右贤王赫连铮为妻,即刻准备婚礼!”
允月心头一震,她听说过赫连兄弟的名字——哥哥赫连嘉统领部落,弟弟赫连铮骁勇善战。但此刻,那位决定她命运的大单于甚至不屑于见她一面。
……
02
“公主别怕,”红樱点亮一盏带来的宫灯,“奴婢打听过了,赫连铮王爷今年整十八,尚未娶妻,据说…据说相貌堂堂。”
允月擦干眼泪,翻开《齐民要术》。“不管他是美是丑,是老是少,我既到此地,总要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她的目光落在“治病篇”上,若有所思。
三日后深夜,帐外突然马蹄声震天。
允月从浅眠中惊醒,听见外面有人高喊:“右贤王得胜归来!”
她慌忙起身,在青柳帮助下换上备好的月白色深衣——这是她精心挑选的服饰,既不失公主体面,又不过分招摇。
“公主,要梳什么发式?”红樱捧着妆奁的手在发抖。
允月望向铜镜中苍白的脸:“堕马髻吧,再…再略施胭脂。”她必须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丈夫留下好印象。
刚梳妆到一半,帐门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寒风闯入,铠甲上还带着血腥气。允月惊得打翻了胭脂盒,红色粉末洒了满案。
来人愣在原地。
借着摇曳的烛光,允月看清了这位匈奴王爷的模样——剑眉星目,古铜色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浑身上下散发着野性的力量。最令她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如同草原上的狼,锐利而明亮。
赫连铮同样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不像传说中娇弱的宋国女子,眉宇间透着坚韧,肤若凝脂,唇如点朱,尤其是那双含着惊惶却强自镇定的眼睛,让他想起月光下的雪山湖泊。
“你就是宋国公主?”赫连铮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却意外地流利。
允月匆忙起身行礼,发髻上的玉簪不慎滑落,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妾身怀氏,见过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