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出离开那天,师父正给新买的电脑绣机上油。
他没笑。
甚至没怎么抬头。
“林晚,”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把我的辞呈推到一边,“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念在你跟了我十年,去账房多领三个月月钱。别跟人说。”
我没作声,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他才像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手双面异色绣——”
“技法要点会留下的,师父。”
我没回头。
他不知道,那份要点,绣坊里没人看得懂。
因为那门手艺,从起针到收尾,只有我的手认得它。
我跟着师父,学了十年手艺。
十年。
说出来,针都拿不稳了。
十年前我十五岁,被领进这个绣坊。那时候绣坊还很清静,一共就师父师娘和我,守着一屋子丝线,在城南的老巷子里。
现在呢?
学徒十几号,去年刚在文创园开了新店,拿了投资。
我呢?
还是那个只会“双面异色绣”的大师姐。
不是没想过自己出去开个门面。
但每次一提,师父就叹气,拍拍我的肩膀,说“再等等,这门手艺还没到时候”。
我信了。
一等就是十年。
今天提出来要走,不是赌气。
是因为上周,我在师父的书房门口,听见他跟人打电话。
“林晚那丫头?手艺是好,就是脑子太死,不懂变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