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宽阔如练,两旁商幡招展,人流如织。
青石板路被春日的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本该是人间烟火最温熙的时辰。
偏有一支迎亲队伍,生生将这暖意搅碎。
宁远侯府的娶亲仪仗逶迤前行,鼓乐喧天,红绸招展,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敷衍潦草。
十六抬嫁妆寒酸得可怜,连寻常富户嫁女都不如。
迎亲的家丁个个面如槁木,脚步拖沓得像在游魂,哪有半分喜气?
就连那高头大马上、头戴金冠、身披大红喜袍的新郎官:宁远侯独子周砚之,面上也不见半分笑意。
琥珀色的桃花眼疏离地望向远处,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仿佛今日不是成亲,而是赴一场不得不去的丧仪。
街边百姓挤挤挨挨,窃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听说这位沈小侯爷早年就与工部左侍郎家定了娃娃亲,可心里头早装了柳家那位才女......”
“可不是?柳姑娘虽出身寒门,却诗书双绝,貌若天仙,与沈小侯爷站在一起,那才叫金童玉女!”
“偏这左侍郎家的嫡女......啧啧,又丑又懒,生母早亡。继母倒是‘宽和’,疼她如亲生,连绣花针都舍不得让她拿呢!”
“难怪今日这般冷清,怕是连拜堂都......”
话音未落,侯府下人扬手撒出一把铜钱。
……
这个名字如惊雷碾过脑海,炸得她魂飞魄散!
那位权倾朝野、手握诏狱、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她竟成了他!
尚未从灭顶的震惊中回神,门外已响起一道低沉男声,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大人,偷袭的刺客共三人,两人当场服毒自尽,唯有一女刺客中箭昏迷,现已押入地牢,等候审讯。”
“方才狱卒来报......她醒了,说要见您。”
女刺客?
江晚吟一怔,旋即通体冰凉。
当时车厢里,只有她和沈危!
她既在沈危躯壳之中,那沈危的魂魄......去了何处?
该不会......
念头一起,她倒吸一口寒气。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中箭倒向他时,他抬手欲劈的那一掌,S意凛然,绝非作伪!
可若不去见......
沈危被当做刺客处死,她岂不是要永远困在这具宦官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