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零年代,纺织厂家属院最贤惠的女人苏婉凝突然变了个人。
她不再天不亮就起床去赶早市买最新鲜的蔬菜。
也不再将周瑾声的工作服熨烫好,整齐的放在床头。
她不再掐着时间把热腾腾的饭盒送到车间,生怕他胃病犯了。
更不会在他加班熬夜时,成宿地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然后端上一盆热乎的洗脚水。
周五晚上,周瑾声推开家门,昏黄的光线下,苏婉凝坐在桌前,正埋头写着什么。
“你这几天怎么没有给我送饭?”周瑾声冷声问道。
苏婉凝没有抬头:“没空。”
“你闹什么?”周瑾声脱下外套,“厂里最近赶工,我累得很,没工夫跟你折腾。”
苏婉凝手里的笔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周瑾声。
灯影里的他确实挺拔,浓眉大眼,肩膀宽阔,家属院的嫂子们都说,周主任往那儿一站,就是厂里的标杆,是能干又可靠的男人。
婚后五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将他看做自己的天。
可上个月,周瑾声荣获“五一劳动奖章”,上台领奖时,主持人问他能取得这么光荣的成绩,是不是跟爱人的背后支持有很大关系?
周瑾声却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她就是一个劳动妇女,也就会做做饭干干家务,能给我什么支持?要说支持,付出最多的是我的女徒弟宁静姝,没有她的配合,我也无法钻研出这么先进的技术。”
……
2
第二天一早,她刚刚醒来,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踉跄着被拖下了床。
周瑾声站在她面前,眉头拧着,口吻是一向的命令:“静姝夜里做了手术,现在在医院躺着。我一个男同志照顾她不方便,你收拾一下,白天过去照应照应。她在这儿也没什么亲人。”
苏婉凝赤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她生病自己走去卫生所时,他在车间;她发烧躺在床上无人问津时,他在给宁静姝修房子。
如今宁静姝病了,他却要她这个妻子去床前伺候?
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轰然炸开无数裂痕,积累了五年的委屈和酸楚,全部翻涌上来。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不去,周瑾声,我凭什么去照顾她?”
周瑾声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被违逆的不悦:“你这是什么话?静姝一个人可怜,帮个忙怎么了?你在家横竖也没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周瑾声,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无所事事在家里吃闲饭的保姆?”
“你胡扯什么!” 周瑾声声音抬高,眼神却有些躲闪,“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保姆了?不就是让你搭把手......”
“搭把手?”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冲破了闸门:“五年了,周瑾声!我伺候你吃穿,照顾这个家,我认了。可你现在,让我去伺候宁静姝?你是怎么张得开这个口的?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周主任家一个可以随意支使的佣人?”
“苏婉凝!” 周瑾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点不自在被怒火取代。
他习惯了她默默的付出,习惯了她温顺的接受,何曾见过她这样尖锐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