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
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油光发亮。
檐下,雨水顺着黛瓦滴落,在天井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锦绣坊”内,一室静谧。
苏锦辞坐在梨花木绷架前,素手执针,指尖在光滑的湖蓝色绸缎上翻飞。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棉布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露出一段白皙清瘦的后颈。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剪影,气质清冷,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她正在绣的,是一幅《雀登梅枝图》。
那银针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不过半日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羽翼丰满的翠鸟便已跃然于绸缎之上。
这是苏锦辞穿越到这个八十年代的第五个年头。
前世,她是故宫博物院首席织绣文物修复师,一场意外,让她胎穿成了这个年代一名无父无母的孤女。
幸得一位隐居于此的苏绣老艺人收养,才算安稳长大。
养母去世后,她便靠着这手出神入化的苏绣技艺,在这江南小镇上开起了这家“锦绣坊”,虽不富裕,却也清净安稳。
她很满足。
放下银针,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正欲浅啜一口,绣坊那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了。
……
苏锦辞亲手关上了“锦绣坊”的门。
那块她亲手描摹的匾额,在江南暮春的余晖里,显得古朴而雅致。
她没有回头。
巷子口,张婶攥着她留下的一串黄铜钥匙,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地念叨:“锦辞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怎么得了啊!”
苏锦辞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带着一丝疏离。
“张婶,我必须去。”
“那里有我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她的清白,她的人生。
她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连同变卖了一些不便携带的家具所得,全部换成了崭新的大团结和一沓厚厚的全国粮票。
这些,是她此行唯一的底气。
一个简单的蓝色布包袱,就是她的全部行囊。
里面是几件换洗的素色长裙,养母留下的那套她用了十几年、针身已经磨得发亮的乌木柄绣花针,还有那个被她用手帕层层包裹的户口本,以及相关的身份证明文件。
她登上了那趟开往大西北的绿皮火车。
“呜——”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这头钢铁巨兽缓缓驶离了这座浸润在烟雨中的江南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