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只在空米缸里徒劳爬行的米虫,忽然觉得,我和它也没什么两样。
这个新房一百四十平,是我卖掉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老房子,掏空所有积蓄,又贴上全部退休金,给女儿林琳和女婿周明买的婚房。
房本上理所当然写着他们夫妻俩的名字。
那时他们感激涕零:「妈,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冷清,不如跟我们一起住,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我听了热泪盈眶,觉得女儿真是长大了,懂得心疼我了。
于是,欢天喜地搬了进来,包揽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他们小两口的生活伺候得无微不至。
我以为这是「互相照应」,现在看来,只是我单方面的照应。
夜里十一点多,林琳和周明回来了。
林琳一进门,看到瘫坐在厨房门口的我,夸张地叫了一声:「妈!你坐地上干嘛?吓我一跳!」
周明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崭新的奢侈品纸袋,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客厅,将空调开到最大,嘴里抱怨着:「今天手气真差,输了好几百。」
我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嘴唇干裂得发疼:「琳琳,家里没米了,我发烧,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琳将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打开周明买回来的那个纸袋,拿出双精致的高跟鞋,头也不抬地回我:「没米你不会点外卖吗?手机是摆设啊?我都说了我在打牌,你非要打电话过来,害我分心点了个炮,你知道多大的牌吗?」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我......我不太会用那些软件,而且发着烧,也不想吃油腻的。」我哀求说。
周明总算舍得看了我一眼,眉头紧锁:「妈,你就是太老派了。现在谁还天天下厨房啊?外卖多方便。再说,你身体不舒服就早说啊,非要等我们回来。」
……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软。
我挣扎着起床,想着至少要把昨天他们留下的外卖垃圾收拾了,不然家里没法下脚。
刚把垃圾打包好,林琳就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我,眼睛一亮,脸上挂起讨好的笑。
「妈,跟你商量个事呗。」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垃圾袋,声音有些沙哑:「什么事?」
「下个月我生日嘛,我想买个包,还差五万块钱。你先借我,等我们年终奖发了就还你。」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为了供她学钢琴、学画画,我节衣缩食,一件衣服穿了好几年。
为了让她在同学面前有面子,我省下自己的养老钱给她买名牌手机。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她的体谅和孝顺,没想到却养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胃口。
「我没钱。」我没有犹豫地拒绝了,「我的钱都给你们买房了,退休金每个月就那么点,还要生活。」
林琳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你怎么会没钱?你肯定有!你就是不想给我!妈,你也太自私了吧?我还是不是你亲女儿了?」
一连串指责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