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至今津津乐道的,是十年前定北侯顾延之为续弦立下的三条规矩:
一要教养先夫人遗子,终身不得有亲生骨肉;
二不可穿正红入府,须日日洒扫先夫人旧居,于牌位前三跪九叩;
三须满十年之期,方有资格入祠堂、载族谱,以侯夫人身份自居。
人人都说,这是顾侯不愿舍下亡妻另娶,故意设的天堑。
可林晚照却义无反顾地应下了。
十年间,她日日在先夫人牌位前跪拜,洒扫旧居从不假手于人。
她吞下避子药,将先夫人留下的稚子顾承安视如己出,陪他识字玩耍,在他病榻前整夜守候。
府里始终对她冷待苛刻,府中开支须经先夫人旧仆点头,她亦无半分怨言。
直到今日——十年之期的最后一日。
按照约定,她终于可以在族谱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
祠堂外却忽然传来骚动。
顾延之牵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子,径直踏入。
那女子抬头,满堂哗然。
顾延之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清韵当年坠崖未死,只是失了记忆。”
……
林晚照去见了老侯夫人。
当初以雷霆手段逼她入府的老妇人,已鬓发如霜,她将一张泛黄的纸推至案边。
“契约在此。当年拿捏林家生意,是我不光彩。这十年辛苦你了。”
林晚照将契约仔细收好,福身一礼:
“这些年,老夫人暗中照拂林家生意,令母亲得以安稳经营,我心中感念。”
“三日后,我会离开,从此和侯府再无瓜葛。”
离开侯府后,林晚照去了西街的云锦坊。
几位老掌柜被唤到后堂,听得她三日后便要离京,皆是大惊。
胡掌柜急道:“东家三思!那可是定北侯府!即便为妾,也是锦衣玉玉食——”
“我意已决。”林晚照将江南总号的地址递过,“往后京中诸事,便托付各位了。”
她转身去柜台后翻看近日的账簿,正拨着算珠时,铺门帘子一响,传来熟悉的声音:
“娘亲,这件水蓝色的好看!衬您!”
她抬眼望去,顾延之正拿着一匹软烟罗在苏清韵身前比划,顾承安举着一支玉簪,满是雀跃。
她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总羡慕别人一家团圆的美满。
十年真的太久,久到她甚至有过一个瞬间,想侯府会不会是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