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感是最后记忆。
仿佛每一个神经元都在逐一熄灭,意识被无形的胶水黏着,拖向永恒的黑暗。
他曾经是华夏国家智库最年轻的研究员,大脑是他探索世界的利器,可是最终却只能在渐冻症的囚笼里,清晰地看着自己如何一寸寸沦为僵硬的活尸。
绝望,是唯一的墓志铭。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一股蛮横力量将他从虚无中狠狠拽回!
“呃......”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与之相伴的,是无数混乱的画面和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他本已濒临破碎的意识。
一个怯懦、忧郁的年轻面容......
一座庞大、压抑、金碧辉煌的宫殿......
一个嬉笑玩闹、被称为“木匠皇帝”的兄长......
一个面色惨白、笑容阴柔、被称为“九千岁”的老太监......
还有......国事糜烂,边关告急,流寇四起......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
朱由检!
我是......崇祯皇帝?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眼。视线迅速聚焦,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硬而冰凉的触感——龙椅?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用金线精致绣成的、张牙舞爪的图案——五爪团龙!
……
天启七年十月初五,夜。
酝酿数日的阴沉终于化作一场罕见的深秋暴雨倾泻而下。雨水不是滴落,而是如同天河决口般瓢泼,猛烈冲刷紫禁城每一片琉璃瓦、每一块青石板。狂风呼啸,卷着冰冷的雨滴,砸在门窗上噼啪作响。夜幕下的北京城,除了这喧嚣的风雨声,万籁俱寂,仿佛一座空城。
安定门的城楼之上,守门的把总蜷缩在角落里,裹紧了冰冷的号衣,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这样的鬼天气,连鬼都不愿意出来,他只想守着微弱的炭火盆捱到天亮。
忽然,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隐隐传来。
不是雷声。是......马蹄声?还有甲片碰撞的铿锵之声?
把总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箭垛旁,努力睁大眼睛向城外漆黑的雨幕中望去。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雨幕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黑影,沉默地向前移动,一眼望不到头!
借着城门洞内微弱的灯笼光芒,他终于看清那是一名名身披蓑衣、内衬铁甲的士兵,雨水顺着他们冰冷的盔缨和刀锋流淌,肃S之气扑面而来!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尊贵气息的明黄色马车!
把总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个虽然尖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在风雨中清晰地传入城头:“皇上回宫!速开城门!”
说话间,一人一骑越众而出,马上的宦官未穿蓑衣,任凭雨水浇透了他的袍服,却更显其身形挺拔。把总认得,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皇上近侍王承恩!
“是王公公!快!快开城门!”把总再无怀疑,连声催促手下。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如同巨兽张开了嘴巴。
队伍如一道沉默的铁流,涌入城门。
一进城,立刻兵分两路,动作迅捷如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路由一名面容坚毅、披甲持锐的将领率领,直扑城东仁寿坊的魏府方向——正是秘密入京已久的蓟州参将周遇吉!另一路,则由王承恩亲自带领,目标明确,直插皇城腹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