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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覆灭的第七日,雪落京城。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绯色嫁衣,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威远将军府。没有唢呐喧天,没有红绸高挂,我像一件见不得光的礼物,被我的亲生父亲,献给了新朝炙手可热的傅霆大将军,做他的续弦夫人。
理由简单而残酷——为了活命。
轿帘掀开,寒风裹着雪粒扑面。我扶着轿门,指尖冻得发僵,低着头,只看见一双玄色高筒军靴踏碎积雪,停在眼前。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见过大将军。”
头顶落了几片冰凉的雪花,却久久不闻回应。就在我双腿发颤,几乎站立不住时,一声嗤笑划破了寂静。
“呵。”
那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老东西可真够争气的。头一回见,给我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娘。”
我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威严持重的中年将军,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他披着墨色大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虽然年仅十八,但那周身迫人的气势,已如出鞘的利刃。
这就是傅乘,傅霆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脑中闪过父亲信上所言:“傅将军其子傅乘,年十八,性情......颇为不驯,囡囡切记避让。”
寒风卷着雪,吹得我眼眶发红。我下意识地蜷了蜷冻得麻木的手指,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傅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语气冰冷如铁:“听着,别以为披了这身嫁衣,就真拿自己当主子。安分守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敢兴风作浪......”
……
傅乘似乎更忙了,接连几日不见人影。
直到小年前夕,侍女来报,有客来访,需主母出面。
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他——陆成渊,我曾经的未婚夫,如今的长公主驸马。
他穿着锦缎华服,面容依旧温雅,眼中却盛满了虚伪的悲伤与歉意。
“囡囡......”他上前一步,试图握住我的手,“你在这里,过得可好?是我对不住你......”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学著傅乘平日的样子,冷下脸:“陆驸马不在公主府侍奉,来此有何贵干?”
陆成渊面上闪过一丝急切:“囡囡,你信我!退婚非我本意,是家族所迫!你等我,等风头过去,我定求娶你为平妻,我们......”
他说着,竟再次上前,意图将我揽入怀中。
“陆大人好大的威风!”一道饱含戾气的声线自身后炸开。
下一刻,剑光如匹练闪过,伴随着陆成渊一声凄厉的惨叫,半截血淋淋的耳朵飞落在地。
傅乘手持滴血的长剑,挡在我身前,身姿如松,煞气凛然。
我吓得闭上眼,一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攥住了傅乘身后的一小片衣角。
我能感觉到,他挺拔的身躯,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陆成渊捂著血流如注的伤口,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傅......傅公子饶命!我......我与夫人自幼相识,情谊深厚,今日只是关心则乱,绝无冒犯之意啊!”
他这话,无异于将我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我慌张抬头,看向傅乘冷硬的侧脸,小声嗫嚅:“不是的......他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