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折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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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覆灭的第七日，雪落京城。

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绯色嫁衣，被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威远将军府。没有唢呐喧天，没有红绸高挂，我像一件见不得光的礼物，被我的亲生父亲，献给了新朝炙手可热的傅霆大将军，做他的续弦夫人。

理由简单而残酷——为了活命。

轿帘掀开，寒风裹着雪粒扑面。我扶着轿门，指尖冻得发僵，低着头，只看见一双玄色高筒军靴踏碎积雪，停在眼前。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屈膝行礼，声音细若蚊蚋：“见过大将军。”

头顶落了几片冰凉的雪花，却久久不闻回应。就在我双腿发颤，几乎站立不住时，一声嗤笑划破了寂静。

“呵。”

那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老东西可真够争气的。头一回见，给我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娘。”

我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威严持重的中年将军，而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郎。他披着墨色大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虽然年仅十八，但那周身迫人的气势，已如出鞘的利刃。

这就是傅乘，傅霆大将军唯一的儿子。

脑中闪过父亲信上所言：“傅将军其子傅乘，年十八，性情......颇为不驯，囡囡切记避让。”

寒风卷着雪，吹得我眼眶发红。我下意识地蜷了蜷冻得麻木的手指，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傅乘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语气冰冷如铁：“听着，别以为披了这身嫁衣，就真拿自己当主子。安分守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敢兴风作浪......”

他未尽的话意，比这漫天风雪更刺骨。

我低着头，轻声应道：“是，公子。”

将军府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傅霆将军远征边关，归期未定，府中唯有傅乘这位“少主”称尊。而他，显然将对我这个“小娘”的不喜，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我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白日里连呼吸都放轻几分。唯有夜深人静，缩在冰冷的锦被中，才敢任由泪水悄无声息地浸湿枕畔。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父亲将我高高举起，笑声爽朗；一会儿是空荡的府邸，一封绝笔信，和几个面无表情拖我上轿的嬷嬷；最后，我站在一片结着薄冰的湖边，水中倒映着父亲七窍流血的脸，他对我嘶吼：“囡囡，快逃——”

“这湖水深得很，淹死过不少不听话的人。你也想试试？”

冰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我悚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湖边，半只脚已悬在岸沿！

心脏骤停的瞬间，一股大力攥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向后扯去。我猝不及防，跌进来人怀中。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

是傅乘。

他似乎有一瞬的慌乱，但等我站稳抬头，只看到他眼中冰冷的审视，以及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如此寒夜，他为何会出汗？

不等我想明白，他已然松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安分点。”他居高临下，眼神里满是警告，“府里最近不太平，别给我添乱子。否则......”他指尖滑过腰间的匕首鞘，寒光一闪，“它可不认人。”

我抱着膝盖，在雪地里微微发抖，喏喏点头：“我......我只是梦游症犯了，并非有意......”

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底疑窦丛生。这湖边如此偏僻，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又恰好......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