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后,洛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城西的车马行,付下定钱,定下了一辆月底前往江南的马车。
此后,她不再等元寂回家吃饭,不再为他缝补衣裳,不再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更不再在他受伤时心疼落泪。
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然后一日一日,平静地等待着离开的日子。
终于,裴寂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挡在她去晾衣服的路上,身影被廊下的光拉得修长,带着惯有的清冷气息:“洛漪,你最近……是怎么了?”
洛漪抱着木盆,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那颗爱了你两辈子,彻底死了,沉寂了,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了。
前世种种,翻涌过心头,又被她狠狠摁下。
裴寂是相府里最出色的侍卫,清冷英俊,剑眉星目,即便穿着寻常侍卫的靛青劲装,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旁人没有的矜贵气,府里多少侍女偷偷瞧他,就连那些小姐们见了,也难免脸红心跳。
可他眼里,只有小姐苏雪落。
苏雪落察觉了他的心思,觉得被一个侍卫喜欢是种玷污,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想,她随手一指,便将贴身侍女洛漪,赐给了裴寂为妻。
那时的洛漪满心欢喜,因为她早已将裴寂放在心尖上许多年。
能嫁给他,哪怕只是小姐为了羞辱他而随手施舍的婚姻,她也觉得是天大的幸运。
新婚夜,裴寂喝得大醉,看着一身粗布嫁衣的她,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别碰我。”
……
她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凉,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将床底小匣里所有的积蓄,全都递给裴寂。
裴寂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没有她哭着说“全给了我们怎么活”,没有她红着眼质问“为什么又是小姐”,也没有她苦口婆心地劝他“别再做这些傻事了”。
她就这么平静地,把他们全部的家当,递给了他,为了让他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这太反常了。
反常得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你……”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拿了钱就走,而是迟疑着问,“你就这么……轻易地给我了?”
洛漪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嗯,都在这里了。”
裴寂心头一震。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洛漪有多爱他,所以愿意忍受他眼里只有小姐,忍受他的冷淡和忽视。
成婚这几年,他不是没有动容,她那么好,那么全心全意,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也曾强迫自己,试着把心思从小姐身上收回来一些,好好和她过日子。
可每次见到苏雪落,那份年少时就深种心底的执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无法控制。
他对洛漪,终究是冷淡大过于温情,索取多过于给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