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里,所有人都发现,孟婆云槐变了。
她不再日日去阎王殿送亲手做的羹汤,不再在谢惊尘批阅公文时默默研墨,不再在他疲惫时为他揉按太阳穴,更不再在他寝殿留宿。
哪怕他派人来请,她也只是回一句“公务繁忙,不便打扰”。
直到这日,云槐去阎王殿取一册往生簿,正好撞见刚处理完公务的谢惊尘。
她愣了一下,垂眼行礼:“见过阎君。”说完就要绕开他离开。
谢惊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还要躲到几时?”他声线低沉,目光锁着她低垂的眉眼,“阿槐,你算算日子,多久没回殿里住了?”
云槐垂眸,恭敬道:“属下不敢躲着阎君。只是近日投胎之人剧增,孟婆桥排起长队,属下需日以继夜熬汤,这才暂居桥头小屋,以免耽误公务。”
“属下?”谢惊尘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阿槐,何时对我这般生分?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无需称属下,更不必行礼。”
最重要的人吗?
云槐刚要开口,内殿突然传来轻柔的女声:
“惊尘——”
姜未央从房里走了出来,长发披散,面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
她看见云槐,先是怔了怔,随即柔声对谢惊尘说:“我刚刚心口又有些疼了,该和你亲吻了。”
此言一出,谢惊尘下意识看向云槐,指节收紧:“未央她魂魄不稳,近来疼得越来越厉害,时刻都需要我在身边,我……”
……
云槐回到奈何桥头,继续沉默地熬着那一锅似乎永远也熬不完的孟婆汤。
灶火明明灭灭,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直到傍晚时分,阎王殿方向,突然升起一道急促而尖锐的黑色信号焰火——那是谢惊尘与她约定的紧急求救信号,若非性命攸关,绝不会动用。
云槐心头一紧,几乎是想也没想,丢下汤勺,化作一道流光,朝阎王殿疾驰而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是九幽动荡?还是有强敌入侵?
可当她冲进阎王殿偏殿,看到的却是谢惊尘抱着脸色青紫的姜未央,急得双目赤红,周围围着一群束手无策的鬼医。
“怎么回事?!”云槐颤声问。
一名鬼医犹豫道:“姜姑娘中了蚀魂散!此毒至阴至寒,专蚀魂魄!再不解毒,只怕……只怕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此毒唯一的解法,便是……便是孟婆的半颗七窍玲珑心!孟婆之心,历经万魂洗涤,至纯至净,方可净化此毒啊!”
见她到来,谢惊尘放下姜未央,几步冲到云槐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恳求:“阿槐,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唤你过来,好在取心虽痛,但鬼医说了,不会危及你的性命!事后我会用最好的药材、最精纯的灵力为你温养,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他看着她,急切地许下承诺:“阿槐,只要你肯救未央,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冥海尽头吗?我陪你去!还有,你不是喜欢天界的星辰花吗?我去给你摘来!还有……还有我们一直没空去的三界集市,我陪你去逛!我都依你!只要你救她!”
云槐静静地看着他。
和他在一起百年,这些确实都是她曾小心翼翼提过、想和他一起做的事,可他却总是以公务繁忙推脱。
他是真的很忙,地府事务千头万绪。
所以她从不强求,只想着他能有空的时候,多看她一眼,陪她说说话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