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挂满了红绸,灯笼连成一片,喜气几乎要从高墙内溢出来。
陆湛雨的闺房里,却另是一番光景。
“姐!你快看,我这眉毛画得怎么样?会不会太粗了?”妹妹陆以晴像只坐不住的雀儿,扭着身子让她看自己的妆容。
陆湛雨手里拿着眉笔,神色平静地在陆以晴的眉尾轻轻勾了一下,淡声道:“不粗,刚刚好。”
陆以晴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和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可不能在外面丢了姐姐的脸!”
陆湛雨看着妹妹这坐不住的样,脸上也漏出了几分笑。
她这位妹妹,自小娇惯,心思单纯活泼,也不知跟着她嫁入高门大户是福是祸。
“嫁过去后,性子要收敛些。”陆湛雨一边为她整理鬓边的珠花,一边嘱咐,“玉家是世家大族,规矩多,不比在家里。”
“知道啦,姐!”陆以晴拉住陆湛雨的手,撒娇道,“你今天也嫁人,怎么一点都不紧张,还跟娘似的唠叨。”
陆湛雨和陆以晴,陆家嫡出的亲姐妹,虽然亲母去得早,但好在两人在同一天出嫁,分别嫁给玉家的两位公子,这桩亲事在京城被传为一段佳话。
陆湛雨的未婚夫是玉家大公子,玉明德。
性格温文尔雅,遵纪守礼。
陆湛雨对这桩婚事,无所谓喜,也无所谓不喜。
从母亲去世,父亲将继母领进门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婚姻是一场交易,是为家族换取更大利益的筹码,嫁给谁对她来说,区别都不大。
……
天刚蒙蒙亮,窗纸上透进一丝晦暗的青光,陆湛雨眼底却一片清明。
她掀开锦被,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自己略显苍白但依旧平静的脸。
昨夜丫鬟的低语在脑中回响,三少爷,三少夫人......
所有事情被一个错误搞得一团乱。
但陆湛雨从小就知道,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改变不了结果。
“云书。”陆湛雨对着门外轻唤了一声。
门被推开,她的陪嫁大丫鬟云书端着水盆进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知道了什么,一夜没睡好。
“小姐......”云书的声音带着哭腔。
“去大房那边,”陆湛雨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她一边用帕子沾湿了水,擦拭着脸颊,一边吩咐,“打探一下二小姐的情况。”
“是,小姐。”云书不敢多问,放下水盆,擦了擦眼角,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湛雨一人。
她坐在那里,脑子如同一团乱麻,惹得她只想直接昏睡过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可无论如何,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她不能乱,她一乱,妹妹以晴就更没了主心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