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红河村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开来了一辆解放卡车,颠颠簸簸地运来了一批城里来的年轻人。
个个白衬衫、蓝裤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村里灰头土脸的泥腿子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村里的后生姑娘们,三三两两地躲在高粱地里,伸长了脖子往外瞧,脸蛋子红扑扑的。
赵明月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人群里那个男人钉住了。
他个子最高,皮肤最白,腰杆挺得笔直。
清风霁月,遗世独立。赵明月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个词儿。
直到大队长扯着嗓子点名,她才知道,他叫沈长风。
知青下乡,要跟社员同吃同住。赵明月家院子大,运气好得出奇,沈长风就分到了她家。
这城里来的青年,跟以前那些眼高于顶的完全不同。
第一天,他就冲赵明月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你叫赵明月?有人说过你的名字很好听吗?明月皎皎,星汉西流。”
赵明月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脸颊滚烫。
她虽是乡下姑娘,却是读过高中的。曹丕的诗,她懂。
在红河村,第一次有人夸她名字好听,还是用诗。
就这么一句,沈长风这颗种子,就在赵明月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可惜,这位念诗的公子哥,实在不是干农活的料。
……
赵明月来到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一群知青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长风和林淼淼。
沈长风一抬眼看见赵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跟旁边的林淼淼拉开距离,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明月......你不是在掰玉米吗?怎么来这儿了?”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赵明月没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桌上那沓报名表上,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我来报名参加高考。”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哄堂大笑。
“高考?我没听错吧?”
“赵明月,这可不是村里扫盲班考试,你读过几天书啊就敢来?”
林淼淼抱着胳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明月,嘴角撇着,满是讥讽:“你知道什么是函数吗?你知道英语有二十六个字母吗?别在这儿浪费国家印的报名表了,一张纸也要钱呢。”
“就是,别是看沈长风要考大学了,怕被甩,就想着用这种法子缠着人家吧?真是没脸没皮。”
周围的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赵明月却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桌前,伸手就要去拿报名表。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是沈长风。
他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劝告:“明月,别胡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