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旧疾发作,连吊命参都用上了,血还是止不住,大口大口地咳出来。
和她相爱数十年的夫君,此刻正陪着平阳公主参加宫宴。
寒毒顺着骨髓往上爬,冻得她意识模糊,恍惚间想起方靖辞出征归来的那天。
那时她已在佛堂跪了整整七日,膝头淤青重重,但一想到她所求的夫君平安成了真,就半分辛苦也没了,连忙让丫鬟扶她去主屋,却撞见方靖辞和平阳衣衫不整。
那个说迫于圣旨才娶了公主的人,此刻正挡着她的视线,为平阳披上衣服。
她忍不住质问,被平阳一巴掌扇倒在地:“将军宠我,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
“去祠堂跪着,好好学学《女则》,学学什么叫尊卑。”
跪晕过去前,秋月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其实早该想到的,从他第一次宿在平阳院里时,那晚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来解释,眼底有血丝:“月白,就算我再不喜欢平阳,也要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对她多加照顾。”
她信了,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再醒来,就见方靖辞守在床边,她抽回手,动静弄醒了他。
“醒了就好,来,把药喝了。”方靖辞端起温着的药,一勺一勺喂她。
“是我不好,昨日我多喝了几杯,以为是你等在书房,才会发生那一幕。”
苦涩的药顺着喉咙往下滑,她却尝不出味道,半晌才道:“那我被打呢?”
……
养了好些日子,秋月白才勉强下得了床,打开首饰盒,为离开做准备。
她清点了自己的家当,看见藏在首饰盒夹层里的信。
“阿月,边关虽苦,却也别有一番趣味,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你若是见到定会喜欢。”
“阿月,昨夜梦到和你一起饮酒赏月,想起小院柳树下埋的酒还在,不许趁我不在偷喝,不然喝醉了,没有我给你煮醒酒汤可怎么办。”
“阿月,有没有想我,这场仗快打完了,同僚见我给你写信还打趣我,哼,他不也有夫人,让他给自己夫人写去。”
“阿月,明日便拔营回来了,我好想你。”
……
这些是年少的方靖辞上战场时送回来的,一直被她好好保存着。
字字真切,情深意笃。
和现在判若两人。
曾经,哪怕相隔万里,他也会鸿雁传书,诉说思念。
如今,明明近在咫尺,生病的她,他却已经不再关心了。
她恍惚了一瞬,随即让人取来炭盆。
手一扬,信纸纷纷洒洒,被火舌翻卷着吞没。
秋月白这两日精神头好些了,正好能把府里的一应事务全部教给底下人,也算是全了自己的最后一点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