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翠花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插满管子。
接连的透析,让尿毒症的她,疼得呼吸都费劲。
老伴江槐紧握着她的手,年迈的双眼红通通,“媳妇,再坚持一下,等等几个娃,很快就送来救命钱,马上就可以换S了。”
话音方落,电话就响起来,是小女儿打来的。
江槐形如枯槁的手笨拙地滑过屏幕,摁下免提,放在了庄翠花耳边。
“妈!要多少手术费,我这就去给你打过去,这会儿走不开......”
小女儿江萱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小女婿的怒骂,“转什么转?你知道多少钱吗?你爸妈就生了你一个还是咋地?几个哥哥死了吗?”
江槐拿过手机就要挂断,庄翠花却虚弱地说道,“我跟她说。”
老头子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机递给了庄翠花。
庄翠花插着置留针的手,颤巍巍地捧着手机,沙哑地安慰小女儿,“萱萱,你照顾好你的小家,还有老二老三几个呢,别担心。”
挂断小女儿的通话,跟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妈,我这谈生意,周转不开,要不我帮你问问老三,他现在是大画家了,应该有不少积蓄。”
老二江边的借口,一个帮字,就够庄翠花窒息的。
但很快,组建的一家亲群聊里,消息似轰炸般冒出来。
老三江齐的语音,充满了愤怒,“二哥你有没有搞错?你一个生意人搁这哭穷啥呢?爸妈给你搭了多少棺材本进去!好不容易找到S源,出点手术费割你肉了?”
……
刘芳诧异地扭过头,老大江民,刚才还在车旁求爹爹告奶奶央请刘芳下车,这会儿赶忙过来拽庄翠花,“妈,你干啥呢?快把笤帚放下!”
庄翠花当着众多亲朋,两家人的面,推开江民,气势汹汹道,“我干啥?我让你娶不着这媳妇!怀着不知道谁家的野种,就敢往我们家钻!要不是这狐狸精,你也不会英年早逝!”
什么野种,什么英年早逝,江民听不懂。
但这时候的刘芳脸色阵青阵白,“老太婆,你把话说清楚!张着嘴就乱咬人!怎么着,你家穷疯了?每一步十八块八都给不出来!”
庄翠花啐了口唾沫星子,“给谁也不给你!白眼狼,一家子黑心肝的东西!”
老大江民老实巴交的,今年刚满二十岁,和钢铁厂的会计刘芳看对了眼。
本来吧,江家拖家带口,家世平平,能娶到刘芳这样有铁饭碗,父母还是双职工的家庭,也实属高攀了些,值得高兴。
但庄翠花后来才知道,这刘芳就是急着找接盘侠。
结婚后不是骂江民没出息,就是各种理由,问庄翠花老两口要钱。
江民只好跟刘芳去钢材厂干活,蹊跷的是,当老两口知道大孙子是别人的,寻上门去,还没干满三个月的江民,就跌进了熔炉,死得不明不白。
刘芳拿着抚恤金,一抬脚出国去了,到庄翠花撒手人寰,也没再见过。
“你,你!”刘芳气结,转而呵斥江民,“你看看你妈!这是存心不想要我过门是吧?”
江民哪知道之前对这桩婚事双手双脚赞成的庄翠花是怎么回事。
“妈,二百八八的彩礼都给了,不差这点。”江民难堪地拽着庄翠花劝说。
可被踩到痛脚的刘芳却忍不了,她下了车,大喊道,“给我道歉!不然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