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在那个冬天,我蜷缩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无声无息地咽了气。
可我的葬礼却无比奢华,挽联从街头排到巷尾。
一对陌生的豪门夫妇抱着我的遗像,哭得肝肠寸断。
他们说,我是他们丢失六十年的亲生女儿。
而那个顶替我享福的假千金,正挽着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笑得得意。
她当众宣布,会替我孝顺父母,会照顾好我唯一的儿子。
宾客们无不称赞她的大度善良。
可他们不知道,我没死。
我只是太老了,老到想在落幕前,亲眼看一出好戏。
……
我叫李秀兰,六十岁,肺癌晚期。
此刻,我正藏在殡仪馆对面一栋待拆的旧楼里。
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冷风灌进来,刮得我骨头疼。
我举着一部老式望远镜,镜头对准了那场为我举办的盛大葬礼。
……
回到阴冷的出租屋,我吞下两颗止痛药。
药效上来前,疼痛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我的五脏六腑。
我摊开桌上搜集来的所有资料,记忆的潮水将我淹没。
我的一生,好像就是「苦」字的注脚。
养父母为了给他们的亲儿子,也就是苏晚晴的亲哥哥娶媳妇。
收了三百块彩礼,把我嫁给了一个大我十五岁的酒鬼。
婚后的日子,是无休止的打骂和劳作。
我生下李强,以为有了指望。
可他长大后,除了懒惰和自私,什么都没从他父亲那里学会。
为了供他上学,为了给他还赌债。
我摆过地摊,捡过垃圾,在餐厅后厨洗了三十年的碗。
那双手,早就被冷水和洗洁精泡得关节粗大,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最饿的时候,我跟野狗抢过别人丢掉的半个馒头。
我拿起桌上一本财经杂志。
封面人物,正是光彩照人的苏晚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