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寒意刺骨。温蔓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港城的春雨,缠绵又冰冷,像极了这六年来她感情的温度——看似温存,实则早已沁入骨髓的凉。
十八岁,她背负着父母离异的阴影,从江南小城考入京市的舞蹈学院。那时的她,沉默寡言,像一只紧闭的蚌壳。是宋思衡,那个张扬恣意的京圈公子哥,带着一身耀眼的光芒闯入了她的世界。他说她身上有种江南水乡的柔弱与坚韧,是与京圈名媛们截然不同的独特气质。
她不敢信,尤其当知道他早有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可他锲而不舍地追了她整整两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反抗,他背上十几道狰狞的鞭痕,成为他“深情”最有力的证明。她记得自己颤抖着手给他上药时,眼泪止不住地掉。他转身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蔓蔓,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点了头。那一刻,他忘了伤痛,抱着她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转圈,疼得龇牙咧嘴也笑得像个傻子。她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模样,以为一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一定能护她到岁月尽头。
原来,世界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人心。他所谓的深情,在更新鲜的刺激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能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一句撒娇,轻飘飘地否定他们六年的感情,否定她存在的意义。
雨水模糊了视线,温蔓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巨大的疲惫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在无人的街角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她想放声痛哭,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头顶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突然消失了。
温蔓茫然地抬起头。
一把宽大的黑伞隔绝了漫天雨幕。伞下,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昂贵的西装裤脚被雨水打湿,他却毫不在意。雨雾朦胧中,男人清隽而冷峻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干燥而温暖。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穿透雨声,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温蔓,跟我走吗?”
裴知野。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光,划破了她心底厚重的阴霾。他是父母故交的儿子,是童年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给她递糖果的邻家哥哥。当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她离开港城,断了所有联系。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不堪、被世界遗弃的时刻,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故地重逢。
这一刻,濒临窒息的温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几乎没有思考,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伸来的温暖掌心。
裴知野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地将她拉起来,护在伞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单薄的肩膀,隔绝了风雨。他带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