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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雨,带着海风的咸涩,冰冷地砸在温蔓的脸上、身上。她站在拍卖行金碧辉煌的廊檐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目光死死锁在二楼贵宾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宋思衡。
她的未婚夫。
明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他却失联了整整两天。温蔓和他父母找遍了京市,最后才从他一个朋友闪烁其词的话语中得知,他竟飞来了港城,参加这场顶级珠宝拍卖会。
此刻,那个曾发誓非她不娶的男人,正慵懒地陷在丝绒沙发里,怀里搂着当红女星余浅。他微醺的眼眸半眯,沉醉地将脸埋在余浅白皙的颈窝。余浅则巧笑倩兮,指尖缠绕着自己的长发,声音娇媚:“衡少明天不是要订婚么?怎么还有空来陪我这个闲人?”
宋思衡低笑,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摩挲,惹得余浅一阵娇嗔。“你不是一直念叨那颗帕帕拉恰粉钻么?今晚我拍下来,给你做成戒指,如何?”
“真的吗衡少?”余浅惊喜地睁大眼,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送我戒指?你的小未婚妻温蔓知道了,怕是要打翻醋坛子吧?”
提到温蔓的名字,宋思衡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耐和厌烦,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提她做什么?木头美人一个,无趣得要死!哪及得上我们浅浅半分风情?”
余浅得寸进尺,红唇凑近他耳边:“那......衡少既然这么喜欢我,明天能不能......不去订婚了呀?”
宋思衡几乎是毫不犹豫,带着醉意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玻璃窗,也穿透了温蔓最后的防线:“也不是不行。跟温蔓谈了这么多年,早就腻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罢了。”
最后八个字,像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温蔓的心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骤然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着冲向头顶,几乎让她眩晕。六年前,是谁为了反抗家族联姻,生生挨了老爷子十几鞭,跪在祠堂前信誓旦旦地说“此生非温蔓不娶”?又是谁,在那些伤痕累累的夜晚,紧握着她的手说“蔓蔓,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原来,情深可以转瞬成厌弃,“值得”也可以如此轻易地变成“腻了”。
温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她挺直了背脊,推开了贵宾室沉重的雕花木门。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宋思衡餍足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浓浓的烦躁:“温蔓?你怎么来了?”他的手,甚至没有从余浅的腰间移开半分。
……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寒意刺骨。温蔓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港城的春雨,缠绵又冰冷,像极了这六年来她感情的温度——看似温存,实则早已沁入骨髓的凉。
十八岁,她背负着父母离异的阴影,从江南小城考入京市的舞蹈学院。那时的她,沉默寡言,像一只紧闭的蚌壳。是宋思衡,那个张扬恣意的京圈公子哥,带着一身耀眼的光芒闯入了她的世界。他说她身上有种江南水乡的柔弱与坚韧,是与京圈名媛们截然不同的独特气质。
她不敢信,尤其当知道他早有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可他锲而不舍地追了她整整两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反抗,他背上十几道狰狞的鞭痕,成为他“深情”最有力的证明。她记得自己颤抖着手给他上药时,眼泪止不住地掉。他转身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蔓蔓,做我女朋友,好吗?”
她点了头。那一刻,他忘了伤痛,抱着她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转圈,疼得龇牙咧嘴也笑得像个傻子。她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模样,以为一个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的男人,一定能护她到岁月尽头。
原来,世界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人心。他所谓的深情,在更新鲜的刺激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他甚至能为了另一个女人的一句撒娇,轻飘飘地否定他们六年的感情,否定她存在的意义。
雨水模糊了视线,温蔓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巨大的疲惫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在无人的街角缓缓蹲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她想放声痛哭,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头顶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突然消失了。
温蔓茫然地抬起头。
一把宽大的黑伞隔绝了漫天雨幕。伞下,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昂贵的西装裤脚被雨水打湿,他却毫不在意。雨雾朦胧中,男人清隽而冷峻的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干燥而温暖。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穿透雨声,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温蔓,跟我走吗?”
裴知野。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光,划破了她心底厚重的阴霾。他是父母故交的儿子,是童年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给她递糖果的邻家哥哥。当年父母离婚,母亲带着她离开港城,断了所有联系。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不堪、被世界遗弃的时刻,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故地重逢。
这一刻,濒临窒息的温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几乎没有思考,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伸来的温暖掌心。
裴知野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地将她拉起来,护在伞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过她单薄的肩膀,隔绝了风雨。他带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