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元十三年的春日,暖阳铺洒下的京城一片喜气洋洋。
喇叭唢呐喧天,路边的百姓捡着队伍中洒出来的铜钱,欢天喜地的笑了起来。
沈清听得外面的动静,神色凝重。她抵在苏府后门墙边,趁着一众侍卫聚集在正门处,寻到机会,一番轻功跃入府内。
作为清风寨的大小姐,她必须要想方设法将爹从大牢中救出,重振清风寨。
说来也巧,今晨她赶来京城,便瞧见苏家小姐逃出苏家,跟情郎私奔,如今苏家张灯结彩,显然不知此事发生。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机会。
毕竟,这苏家小姐要嫁的是霍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京城第一高门。
沈清正要仰面长笑,房门处便传来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姐,可有准备好了?霍家大少可等的不耐烦了!”
尖锐的嗓音激起沈清心中一阵厌恶,笑意戛然而止。
她边将那搁在桌上的婚服套上身,边没好气地对外头高声道:“急什么?一会儿就好!”
甩下这句,她立刻盖上绣有鸳鸯戏水的大红绸缎,转身拉开门,踏过门槛。
由一名小丫鬟馋着前行时,身后三个侍女小声的嘴碎她听得一清二楚。
“哼,不过一个庶女,就算是嫁给霍家的病秧子,那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还敢让人等这么久?”
一番话直听得她嘴角高高扬起。
莫说是个病秧子,就是个残废,她也能欢欢喜喜地嫁过去。
……
“逸伝,怎地才来?是这苏家庶女耽搁久了?你身子再不好,好歹也是霍家长子,婚礼推迟这样久,实在叫人看了笑话。”
“别说,刚我从院中过来便听人议论呢,什么霍家长子身子羸弱不能人道,那苏家庶女宁死不嫁云云。我虽是将人骂了一通,可悠悠众口,二娘也堵不住呀。”
一个貌似严厉,一个貌似关切。
可内里,竟是尖酸刻薄之像。
身旁众人仿若听不出来一般,当作听了个打趣的笑话,哄堂闹作一团。
“诶,我在外头似也听说了,分明我们逸伝只是落下些病根,连着腿瘸了些,可样貌堂堂,被个庶女嫌弃,惨了些。”
霍逸伝见怪不怪,垂下的双眸闪过一抹寒光,苍白双唇微启,未及出声,身旁沈清却抢在了他前头。
“怎么好好的大婚日子,霍府混进来几个市井长舌妇?”
少女嗓音清丽软糯,仅凭声音,还真当她是在好奇询问。
她刚还疑惑着身旁之人走路似乎是不太对劲,没料想竟是腿有些瘸了。
如此,心中竟有些心疼。
“怎么说话呢?我是霍老爷的二夫人,这位是霍老爷的亲姐姐......”
那二娘本就好面子,被沈清一贬低,气得朝前一步,咬牙切齿般说道。
“哦......”
沈清打断她言语,又故意拖长音调,装作恍然大悟般。
……
丫鬟红玉紧咬下唇,盯着沈清,眸中依旧带着警惕。
前夜分明是她送着小姐翻出墙外。
她跟了苏茉卿七年。
谁料昨日站在喜轿旁,将要揽下责任之时,这女人却出现了。
沈清闻声不慌不急,丸子听了人声就乖乖顺着她衣袖钻了进去,那丫鬟必然没有瞧见。
她匆忙替苏家庶小姐苏卿茉的身份嫁入霍家之时,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高门易进难出,让人知晓她是个冒牌货,别说救出寨中其他人,她自个儿都有麻烦。
她捏着被褥边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床边那团红色,脑中忽地浮现昨日在苏家所见的情景,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家小姐呢?我穿那身喜服时,房里头可空空如也。”
话音未落,那丫鬟如她所料,警惕的神色倏然转为慌乱,双唇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见她如此,沈清脸上笑意愈发自信,直接掀开被褥,翻身下了木床。
“那位苏小姐,该不会是与人私奔了吧?”
缓声说完这句,沈清轻笑一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却意外带着威压。
她正要缓步走到红玉身前,却见红玉快步冲到她面前,紧握住她胳膊,急促而又坚定地说道:“胡说!小姐是城中的大家闺秀!又怎会与人私奔?”
见她这反应,沈清便晓得,自己猜的不错,红玉不过死鸭子嘴硬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