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芜没想到,她会被贺恂下令毒死。
十年夫妻,黄粱一梦,为了贺恂,她几乎赌上一切。
亲人、名声,甚至为了他的宠爱,甘愿抚养那个婢女所生的孽种。
想到那个从襁褓就被她教养的孩子,崔芜涣散的眸底迸发出一束光。
“太子呢?我要见太子!”
“娘娘何苦?殿下不会愿意见您了。”
“不愿见我?”崔芜苍白到血色尽失的唇微微翕动,辗转呢喃着这四个字,剧毒侵袭里逐渐混沌的思绪陡然清明。
“他从出生之日便入我永宁宫,在我膝前长大,识字、出痘、开蒙乃至监国,均是我亲力亲为,辅佐照料,如今你却说,他不愿见我?”
“你说——”
崔芜霎时失笑,双肩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贺恂到底与他说了什么?!”
“娘娘,”传旨太监面色稍显不忍。
自七日前圣驾北伐重伤回京,崔芜便被秘密幽禁宫中,如今的永宁宫,昔日宫人俱被替换,宫门更被金吾卫重重看守,即便送膳宫人,也不得与崔芜有丝毫交谈。
往日统摄六宫、声威赫赫的皇贵妃娘娘,早就成了睁眼的瞎子,自然对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毫无所知。
崔芜等了半晌不得回应,笑得几乎沁出泪来。
“当年堂堂帝王因为吃过母后摄政的苦,而不允出身显贵的后妃诞下皇子,甚至连宫女生了皇嗣,都要去母留子!他将太子养在我名下,却到这时候都不忘离间我们母子的感情,让太子以为是我S他母亲,让他恨我,忌惮崔家!”
……
“姑娘,照您的吩咐,已经请二公子带着咱们的辎重先行绕道回府了。”
崔芜点头,有些恍惚地睁开眼。
她重生了,再次回到了太后为贺恂挑选大婚人选的这一年,在长房的极力促成中,进入候选之列,从冬州回到阔别日久的京城。
翠帷马车驶入松溪巷,稳稳停在侯府正门前,玉弦抬手打起车帘,扶着戴好帷帽的崔芜下车。
陈妈妈的眼神瞬间亮了,止不住地暗叹大太太英明。
想来也是,四姑娘那可是从小就生得出众,模样和气质放眼京城都是拔尖的。
陈妈妈原本还担心四姑娘随父母远驻冬州六年,早被那个苦寒地界埋没了,可如今单看这通身的气度,便可知面纱下的那张脸肯定也错不了!
四姑娘这样出挑,看二太太还怎么做送女入宫的春秋大梦!
陈妈妈真是想起二太太那副跋扈样子就厌烦。
还是送四姑娘入宫好。
就算四老爷做到正二品的都指挥使又怎么样?到底是远驻边陲,真有什么事,那也是鞭长莫及。
凭她四姑娘再怎么冰雪聪明,如今也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成什么气候?
这么个文质柔弱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地独自回京,还不是任由大太太搓圆揉扁,到时再给几个甜枣,等进了宫,自然就是她们手中最好用的刀。
陈妈妈一边想,一边挤开身边的楚妈妈,满脸堆笑地打头迎上前,“四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怪道咱们大太太时时刻刻地挂念着,这么标志的姑娘家,哪有成日待在边陲受苦的道理,奴婢瞧着都要心疼坏了。”
“妈妈严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