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冬,滴水成冰,外面却锣鼓喧天,向全京城的人昭告,今日是昌平侯府世子宋嘉木和福安郡主大婚之喜。
谢欢颜仰面躺在炕上,眸光涣散,面无血色,消瘦得颧骨高高,一双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如果不是长睫偶尔眨动,别人恐怕都会以为她已经死去。
门被推开,还穿着薄薄夹袄的碧微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头搓着满是冻疮的手,还没说话,泪已经流了下来。
“饭菜没了?”谢欢颜平静地道,干裂的嘴唇上有丝丝血迹渗出来。
“说是前面忙。”碧微低头讷讷道,“世子妃您再等等。”
“等等?”谢欢颜笑了,一瞬间笑颜妖冶,“错过好时辰就不吉利了,伺候我梳妆。”
“......是!”
谢欢颜穿上一身素白的衣裳,对着缺了角的斑驳菱花镜,往鬓角插了一朵白花,“你在这里等我。”
碧微抓住她的袖子:“世子妃,奴婢跟着您。”
“放心,我没事。”
碧微痛哭出声:“老爷和公子们都在锦衣卫诏狱中,他们但凡有所顾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停妻再娶啊!”
谢家有女初长成,万千宠爱于一身。
谢欢颜的父兄都名震漠北的悍将,母亲出身名门,父母恩爱,兄友弟恭,出嫁之前,她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在蜜罐之中,无忧无虑。
虽然她回京的时候年龄已大,但是她顶着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还有这样的父兄,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她却偏偏看上了家道中落的昌平侯世子宋嘉木,十里红妆嫁给他。
……
“祖母,我不吃鸡蛋,小姑姑生病了,留给小姑姑吃。”
听到屋外清亮的童音,已经醒来两个时辰的谢欢颜盯着雨过天青色的幔帐,终于确定,她重生了,重生在十四岁大病一场后的初夏里。
天光微熹,空气潮湿,正是大雨过后的清晨,空气中散发着草木清香。
“劲宝真乖,劲宝快吃,祖母还给小姑姑留着呢!”
谢欢颜听到母亲欧阳氏温柔的声音,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现在他们还住在村子里,日子艰难而清贫。
父亲谢常胜七年前投军,原本还有书信往来,但是三年前突然音讯全无;大哥谢伯言去年舍下大嫂张氏和四岁的侄子投军寻父,二哥谢仲谋前些日子留下书信也偷偷离开去投军,家里便只剩下母亲、大嫂、自己和侄子。
四个妇孺靠着谢伯言托人捎回来的微薄军饷度日,日子过得艰难。
然而欧阳氏坚强乐观,深明大义,张氏柔和温顺,孝顺婆婆友爱小姑,除了担心军营中的三个男人,家里也没什么大的难事。
还有,谢常胜是入赘的,所以现在谢欢颜他们兄妹几人都姓欧阳,谢姓是日后谢常胜成为将军后,他们才改回去的。
现在谢欢颜还没进京,没有得到大长公主赐名欢颜,所以她还是欧阳娇娇。
如果按照前世的进展,接下来她就会救了沈牧之,然后留他两年;沈牧之走后,她被村里人陷害,名声尽毁。
带着荣耀归家的父兄为了她日后嫁人,只能一把火烧掉这里,村里人只知道欧阳家多了四个冤魂,却不知道一家人已经在京城团圆。
沈牧之这个蠢货,只查出父兄放火,就没有查到她金蝉脱壳,所以后来为了报恩就处处针对父兄。
怎么不蠢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