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治二十年秋,承化伯迎娶正妻,十里红妆,喜意绵延。
正院宾客尽欢,连小丫鬟们也都领到了新主母给的喜钱,个个欢欣不已。
唯有小荷拉着张脸,极不情愿地提着食盒往西南角的小庑房走。
“真是气死人,大好的日子,别人都在领赏钱,却要我来这地方。晦气!”
她带着怒意,重重推开了小庑房的木门。
木门年久失修,发出沉重而老态的“吱嘎”声,刺耳又难听。
随着木门开启,也露出了里头的陈设来。
说是陈设,其实都抬举了些,此处简陋得很,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桌外,再无其他。
床上躺着个骨瘦如柴、面容枯槁的女子,目光涣散呆滞,活像是死人一般。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承化伯的原配妻子——顾青昭。
小荷不耐烦地将食盒重重放在桌子上,震起些厚重的尘粒,惹得人小荷连连发呛,脸都憋红了。
“什么破差事!”她气得踢了桌脚两脚,对着床上的人恶声恶气:“饭菜你自己起来吃,我才懒得伺候。”
正院丝竹的吹打声更盛了,喜庆的声音也传到了此处来。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些动静,嘴角颤抖着,半晌扯出一个凄厉的笑来。
“他竟这样等不急,我还没死呢,就迎娶新妇。”
……
长治十七年的春节,墙角寒梅正盛,凛寒刺骨。
京城内外骤雪漫天,长街上车马不驶,行人匆匆。
著作佐郎顾玄携妻儿顶着风雪叩响了永清侯府的大门。
好一会儿才有小厮来开门,惊喜出声:“原来是四姑爷和四姑奶奶来了!早起大姑爷来后,大爷见外头风雪大,料着四姑爷怕是不会来了,才叫小的们关了大门。”
顾玄脸色不好。
他做了沈家多年的女婿了,每年春节拜年,即便冒着雨顶着雪也是要过府拜会的,哪次缺了?
这小厮许久才来开门便罢了,一出来便摆出这样的推脱词句,当真叫人心寒。
小厮也不敢多废话了,连忙请几人往里去。
过了二门,才有正经主人出来相请。
“四妹夫,四妹妹!真是不好意思。适才陪着母亲用早膳,你们久等了,快领着外甥外甥女进来,别冻着了。”沈家大爷是个笑面虎,一见他们就笑起来。
“听阿婉说,青昭也过了秀女初选和经审?”
他边走着,边投眼看向顾玄身侧的小丫头。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裳首饰简单得很,可那张脸,即便未施粉黛,依旧能叫人一眼忘神。
如今便是这样容色出众,等过几年再长开些,只怕搜遍京城都难找这么一个了。
未必不能通过终选,为嫔为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