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他伏法后,我被当作奴隶推搡到高台上,明码标价,任人摆布。
宁国公世子大手一挥,三千两银子买下了我,我成为本朝身价最高的罪奴。
第二日,“我”的尸体就被覆上一层白布,扔进乱葬岗。
耀如春华的京都第一美人落得如此凄惨下场,闻者无不扼腕叹息。
东宫里,纤纤柔荑剥开一粒葡萄,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太子口中,吐气如兰:
“听说,奴已经是个死人了?”
......
除夕将近,清冷庄肃的皇宫也添了些喜乐的氛围,走在宫道上还能看到刚堆成的雪偶,栩栩如生很是可爱。
我刚从内务府回来,肩上飘落的雪花还未消融,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琢磨着让春山下次出宫时替我捎些潋光斋的口脂。
廊下拐角处传来低声浅笑,桃腮杏眼的宫女捂着嘴迎面走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东宫最会爬床的稚鱼吗?”
我未加提防,被她陡然伸出的脚绊了个踉跄,扶着廊柱才没有摔倒。
她是皇后送给太子叶祈安的晓事宫女,名唤云岫,也是我在东宫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
2
翌日清晨,天光破开层层云雾。
我在晨曦的照拂下莲步轻移,听春山挤眉弄眼地描述云岫昨夜的惨状。
“她是猪油蒙了心,巴巴地跑到殿下面前自荐枕席,结果被扒光了扔出来,打断两条腿,发配到辛者库去了!”
我听罢暗自发笑,叶祈安这人最是好洁,云岫昨夜怕是把他恶心坏了。
“咱殿下又不是饥不择食的饿鬼,除了稚鱼姐姐这样的美人儿,谁还能入得了殿下的眼呢?”
小太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笑得像朵菊花,颊边的青春痘刺剌剌冒着,直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褪下腕上一只赤金绞成的镯子,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心里。
春山本就不大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儿,吉祥话儿更是流水一样滔滔不绝。
叶祈安赏了我不少稀罕物件儿,这种俗套的金镯子我戴着老气,给了别人也不心疼。
来到寝宫前,春山弯腰拿袖子替我拂去鞋面上不存在的泥灰,小声道太子现在心情不好,让我千万小心伺候。
细线檀香气缭绕,叶祈安的枕榻已全部换了新的,此刻正握着一册卷轴,只着一身雪色中衣懒懒倚在迎风枕上。
我敛了眉眼浅浅唤了声“殿下”,便兀自跪坐在案几前,洗净了一双素手为他斟茶。
安静的寝宫内只有我们两个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光线昏暗,殿下仔细伤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