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深重,街上几盏残灯轻晃,在湿漉漉的青石上洇出一片阴郁的疑影。
一个身影轻盈跳过几座屋顶,最终在一座府邸的大门上方停了下来。
此时恰好府邸门户大开,里面传来纷踏的脚步声,并宾主之间交谈时的欢笑,缓缓的接近了大门上那个身影。
尚书右丞的马车已经等在了府外。马匹察觉到异样,低低地打着响鼻,人却迟钝,马夫便只是用力地拉了把马辔。
主宾走至府门前,两只大灯笼照出一方敞亮之处,尚书右丞借着光回身行礼。
同时高处那黑影便同夜蝠般无声降了下去。
主人看着尚书右丞对自己道:“不必再送了,今夜......”
话听至一半,主人眼前忽然一黑,他下意识往后一仰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于是慌张开口道:“右丞?”
他这一声出口,将那声细微的“咔”掩盖在夜色中。
紧接着眼前黑影离去了,主人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柄短刀自上而下,直直没入进右丞脖颈,鲜血呈喷射状滩在主人脚下。右丞眼睛圆睁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就这么两个字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府邸主人眼前。动手的刺客来往无声,形似鬼魅,动静小到甚至没有惊动马匹!
“来......”主人回过神来,他惊慌失措地张了嘴欲喊,却突然顿住了。因为对面马车的呢帘子中,忽然有人伸手将帘子抬了一个角。
月色与灯火交织照应下,那只手指节修长而肌肤冷白,主人惊愕望去,只见帘后露出小半张似笑非笑的模糊脸孔。
……
陈桐生立在哪里,不急不缓地说:“我穿,穿衣服慢。”
侍卫礼貌地笑着,伸手做了个手势,道:“侯爷有事找您,请吧。”然而就在陈桐生转身要走时,他忽然又开口道:“陈小姐,你脸上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她那苍白昳丽的脸孔上一道血痕,并不清晰,但却很宽。这侯府侍卫不说,大伙是看不出来的。
陈桐生又抹了把脸,但是闷葫芦似的,不回答他。
侍卫自走在前头,陈桐生正待要跟上去,陈老爷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低声快速道:“到底什么事!”
陈桐生脸色很淡,来得还没有一个无关下人情绪大,她道:“如果我没有回来,您就当从来没有养过我吧。别来找。”
陈老爷心下一震,不由得松了手,陈桐生便抽身向外走去。
她背影清瘦伶仃,突然地让陈老爷想起多年以前府里丢了东西的时候。
陈蝶把那件事怪在陈桐生身边的老仆身上,话里话外讲陈桐生这个当主子上梁不正,才歪了下梁。
彼时陈桐生愣愣的跪在地上,听着一屋子人争辩。又是老仆哭告主人嫌老,又是小姐指着鼻子叫骂,吵吵嚷嚷的教人头疼。
最后查出来的确是老仆偷了主子首饰,但毕竟是在陈家做了一辈子的老人,不便就那么赶出去,陈蝶又抓着这个机会大闹特闹。陈老爷心烦得紧,只好将气泄在陈桐生身上,冷着脸问她如何处置。
老仆见可算是轮到了个性子软的,立马哭叫求饶起来。谁知陈桐生默不作声,走去膳房提了把刀进来,“当!”地一声劈在老奴身侧,然后拔起来,一把按住老奴的手掌,高高地扬了刀,掀起眼皮问:“几根?”
陈蝶反应过来后脸都白了,一时间,整屋都让直劈地砖的那狠决一刀骇得说不出来话。
那时候陈桐生的表情也是这样冷淡,细看还十分厌倦。见众人不语,她随手扔了刀,用力把老仆推开,说:“我屋子里,不,不要人了。”
陈蝶竟然让那两个字吓得不敢再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