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窗外的蝉鸣声聒噪得很,热气夹着湿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门外传来玉瓷器具碰撞在一起的脆响,璁珑成声。这个世界的声音逐渐具象,眼前那梨花木雕也慢慢变得勾勒出了模糊的棱角。
知舟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知棠儿直直扎进心脏的那一刀可丝毫没手软,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把她碎尸万段。
想来也是,只要她在,知棠儿就没法名正言顺地当上秦夫人。等了五年,她估计早就按耐不住了,怎么会留自己一条命。
只是不曾想知府养了几年的亲戚,自己一直当成亲妹妹照顾的人,竟然是这么个白眼狼来。
知舟自嘲一笑,醒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如死掉,生不如死地继续活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从嫁入秦府开始,她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有什么人生可言。想到这里知舟眼中浮现起浓烈的恨意,她不甘地闭上双眼。
耳边传来轻履鞋踏在红木松板上的声音,门外零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房前。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小姐!”
“小姐,你醒了!”
正巧茗烟端着银制托盘进来,站在门口惊喜地看着知舟。
“小姐,我这就去叫夫人来。”
知舟像触电般猛然起身,不可思议的死死地盯着那个欢喜雀跃的身影一溜烟从门口穿出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老爷,舟儿刚刚醒过一次又睡下了。不过还是一副额蹙心痛的样子。”
贺绵接过知毅鸣脱下的外衫,抖去上面的薄薄的尘灰,转身挂在门口的珊瑚迎门架上。
知老爷看到家仆的传信说知舟醒了,立刻马不停蹄,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听贺氏说知舟刚睡下,便先回到书房。
他走到书案前掀起石墨藤云长袍坐下,又转头问道:“还是因为那个秦珉?”
“她没说,不过左右也就那么一件事了。”
知毅鸣长叹一口气,他按照惯例审完账本后要写一封信件发往扬州千锦纺,贺绵就在一边为他研墨。
等字上的墨迹晾干,知毅鸣小心叠起来封进信函里,盖上火漆印章。
“大不了我们就姿态放低一点,到时候再多给舟儿准备些嫁妆,即使嫁过去也做的起人。想来秦府也不会太为难她。以后知渡接手这些产业,也能帮衬些。舟儿以后不会吃亏的。”
贺绵见给制造局的信封中有朱笔批文,停下了手中的乌玉块,微微蹙眉问道:“制造纺那边出什么事了嘛?”
“还是那几个巡抚来审查。官府的人来了,总是花些银子开路的事。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知毅鸣宽慰地拍了拍贺绵的肩膀。贺氏顺势依在他怀中。
知毅鸣今年正值不惑,生得一张儒雅温和的面容,又没有沾染上什么酒色的恶习,身材保持的极好。
全然不似另几个总商,一发迹就终日沉迷于声色犬马,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毛发凋零。
贺绵越看自己的夫君越觉得欣喜满意。
“夫人,少爷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