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天没有下雪,但却冷得出奇。
姚青梨站在门口,消瘦单薄的身子被寒风刮得摇摇欲坠,一双失神的眼睛黑洞洞的。
三更半夜,姚家半数下人几乎都来了,全都提着灯笼,挤得她这个小院无处下脚。
这阵仗,大得像是天罚!
这些年,她躲躲藏藏,可是……终究是来了……
她的父亲姚鼎背着手,平时温和的脸从未有过的阴沉和暴怒,乌云压顶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姚青梨,你还要脸不?”
她身子一抖,脸色惨白,垂死挣扎:“爹……你、你在说什么?”
“啪——”姚鼎终于忍无可忍,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唔……”姚青梨被打得摔了出去。
“你个逆女,不知廉耻,竟然与人私通,还生下野种。”姚鼎怒喝着。
她双眼猛地睁得大大的,连脸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想不到啊……梨儿你竟然是这种人。”继母高氏也说话了,一脸不敢置信:“怪不得这些年来,你一直推三阻四不愿嫁人……原来,是因为你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咱们姚家,怎么出了你这种银妇?”
他们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姚青梨的脑海里,让她羞耻屈辱得无地自容,果然……是因为此事……他们全都知道了……
四年前,她到虚月庵为去世的生母颂经礼佛,夜里宿在庵里,结果,那晚竟然溜进两名歹徒,把她给劫了出来,在山林里对她欲行不轨。
可最后,那两人却死了,被人一剑身首异处。
……
“小姐,你醒了。”夏儿红着眼圈,跑上走廊。
“夏儿,我们走。”姚青梨只冷冷地道。
“可是……你的伤……”夏儿抬头,只见姚青梨额头包着的纱布已经渗出血水来了。
“不要紧,死不了人,走吧。”
夏儿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好。”
姚青梨扶着夏儿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大夫看着她们的背影呸了几声:“不要脸。”
出了医馆,便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冬日的寒风吹得姚青梨打了个颤。
夏儿见姚青梨小脸被冻得又白了几分,连忙道:“早上事情传得满京都是,我们担心医馆赶人,所以就在前面四竹巷擅自租了一间民宅,咱们可以先去那边。”
“好。”姚青梨轻叹出一口气来,一步步走下医馆的台阶,“对了,秋云呢?”
“秋云回府求老爷去了。”夏儿红着眼圈,抽了抽鼻子,“就算他真的狠心赶咱们走,至少得求他把贴身物品还给我们,否则,我们怎么生活?”
姚青梨脸色一变:“回姚家?糟了!”
“怎么了?”夏儿一怔。
“我怕他们会伤害秋云。”
“不会吧?”夏儿苦着脸:“昨晚老爷虽然生气,但到底没有对我们痛下S手。如果别家发生这种事,早就把小姐……”暗地里处死了!
“你以为他真心软?”姚青梨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走!”
……
周围的百姓像见鬼似的看着姚青梨,全都惊呆了!
作为女儿,姚青梨不但顶撞姚鼎这个父亲,竟然还张口辱骂,简直是大逆不道!
“你——”姚鼎也是懵了,恼羞成怒:“竟敢——”
“我哪里说错了?”姚青梨继续道:“当年你一无所有,连个进士都考不中,若非我娘愿意嫁你这穷书生,你有今日?我外祖父给你本钱挣家产,再举荐你为官,一步步地扶持你,给你打点官途。否则,你有现在这大房大院地住着?娇妻美妾地搂着?奴仆遍地地使唤着?”
姚青梨每说一个字,姚鼎脸色就青白一分。这段他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周围的百姓个个惊异地看着姚鼎,竟然还有这种事?
一直以来,他们只知道,这姚家是高门大户,姚尚书是位高权重的正二品朝廷重臣,这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贵不可言的名门家主。
哪里想到,他以前不过是个穷书生,连进士都考不中!
之所以发家了,那是因为吃软饭,攀上了千金小姐!能当官,不断地往上爬,都是靠着千金小姐的裙带关系。
而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的千金贵女,竟然就是姚青梨的生母?
感受到投射到他身上,那带着鄙视和探究的目光,姚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憋了一股恼火。
“呵呵,现在好了,把你扶起来了,功成名就了。我娘却莫名其妙地死了!而现在,我也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姚青梨目含深意地看着他。
姚鼎神色一沉,颤声道:“你什么意思?啊?乔氏对我的……我从未忘记过她,她一直是我深爱的发妻。你身败名裂,那是你自己造成的。乔氏最是个贤良守礼,自尊自重之人,最瞧不得轻浮浪荡之徒。而你……身为她的女儿,却自甘堕落!做尽她所憎恶之事!若她还活着,昨晚早把你沉塘!”
“昨天,得知你未婚生子,族人们都叫着把你沉塘,但老爷到底念着去世的姐姐……留你一命。”高氏红着眼圈上前。
围观的人点着头:“姚尚书已经够仁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