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户落在女子的闺阁。
房内烛火跳跃分明,空气中檀腥的味道久久不曽散去。
椒房内,红丝绸薄被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双手比这夜的月光还要皎洁雪白。雪白的手臂上落了许多斑驳的痕迹。
躺在床上的女子颤了颤鸦羽一样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眸空洞得仿佛失了灵魂,片刻之后却又掀起惊涛波浪。
萧梦掀开了被子,径直从软榻上走了下来。雪白的足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眼中波澜终于重归平静。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重生回十五岁这一年,回到一切噩梦开端的前一夜。
她低了低头,看着地上散乱一地的衣物,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件里衣穿在了身上,因为是盛夏的缘故,所以那里衣个格外的轻薄,穿在身上之后依然能够让人看见若隐若现的肌肤,以及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青紫。
咯吱。
房门被推开,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嬷嬷手一滑,她端着的脸盆被打翻,盆子里水洒了一地。
“萧小姐,这……您……”
方嬷嬷看着屋内衣衫不整且满身都是被人疼爱后留下的痕迹的萧小姐老脸都红了,愣是不敢把话继续往下说。
“我怎么了?”
萧梦镇定自若的看向门外,丝毫未露出半点惶恐。上辈子她在十五岁的生辰宴上莫名失贞且被整个府邸的人全部知晓。
在这女子贞洁堪比命的时代,失了贞洁,等于丢了命。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是真畏惧,害怕。甚至想要为了自己的未婚夫婿六王爷一头撞死,纵然没死成,却拉开了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而今她倒是丝毫也不害怕了,她甚至还笑了。
……
摄政王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奴才绝不敢多言半句。”
一时之间,跟来的人除了萧梦,六王爷和赵烟之外全都跪了下去。那些人一个个的全都低着头,身体不住的颤抖。
“梦儿谢擎王爷做主。”萧梦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有了擎王爷的这番话,她的清誉算是彻底的保住了。
“可还有旁的事情,若是没了,就都退下。”
摄政王落了这样的一句话,显然是不打算继续探讨这件事情,他的意愿历来没人敢反驳。
可这会儿六王爷却是真的稳不住了:“皇叔,梦儿陡然遇见这样的事情,心里定然十分难过,所以侄儿想要尽快将她迎进六王府,还望皇叔成全。”
六王爷一掀身上的玄衣,跪在了摄政王的面前。
萧梦在萧家的地位和话语权帝京人人都知道,六王爷却不是这皇城中最受宠的王爷,虽说他们已经定了亲,但订亲不是成亲,是有更改的余地的。
前些日子三王爷也在有意的接近萧梦,所以六王爷急了,他想要得到萧梦的真心并且尽快的迎娶她过门。因为这个原因,他在知道了赵烟的计划之后也没有阻止,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尽快的将萧梦迎娶进门,并以自己的大度和深情得到萧家人的好感。
然而刚刚摄政王那番失贞也无所畏的言论让这场计谋没有完全如愿的进行。
尽管是这样六王爷也不不想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彻底落实和自己萧梦的亲事,最好是马上定下婚期,否则萧家这个助力选择了三王爷那边,他将损失惨重。
“梦儿,你怎么想的?”摄政王神色淡淡的,恍若根本没有将六王爷的话语听到心里,他只是将淡淡然的询问着萧梦的意见。
寝殿内的冰轮这会儿正扇着风,萧梦的发丝在那轻风下飘扬而起,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狡黠灵动,她脸上并无一星半点儿难过悲伤。
她说:“擎王爷,六爷,梦儿不想嫁人。还望二位爷能够成全。”
……
“你打算以何种身份让本王护你?”
皇甫擎转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姿态随意却不会让人觉得懒散,他轻微的抬了一下头,下颚当即勾出一个刚毅且好看的弧度。
萧梦以跪着的姿势在地上挪了两步,而后镇定的回应:“擎王爷想要奴家是什么身份,奴家便是什么身份。”
这大庆的天下,将来无论是谁登基做了皇帝,萧家都将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能够真正护住萧家的人就坐在这寝殿的高位上。
“齐国候有意将她的嫡亲孙女送入王府,本王却觉得现下王府不宜再多增加新人,你觉得是么?”
寝殿内的熏香气味淡了一些,屋内仿佛多了一些旁的味道。萧凤总觉得那气味有些熟悉。
“擎王爷,这事交给奴家来做吧。”
她依然懂了摄政王的意思,他是想要她成为一把开了刃的暗刀,替他解决后院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
摄政王纵然是权势滔天,但一个真正的上位者,通常是不会仗着自己有权就丝毫不讲道理和不顾旁人的。更何况,这位爷还要护住他的名声,这种时候,就需要无数的暗刃替他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梦儿不怕对上齐候府之后会惹出事端来?”
擎王爷自椅子上站起来,踱步来到萧梦的身边,旋即将人扶了起来。
高大而英武的男子,在烛火暗光之中似笑非笑。
“不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更何况,和萧家不对付的人越多,龙椅上的那个人反而会更加的放心。”
兵权重于皇权,擎王爷握有大庆五成的兵权,萧家握有大庆两成,大庆帝真正握在手里的兵权不过三成。天家动不了擎王爷,自然而然会将注意打在萧家人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若是萧家还没有任何树敌,威望也好到惊人的话,天家绝对会坐不住。反而是萧家人在朝中多几个敌人,大庆帝反而会护着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