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判府小姐的贴身侍女李乐有个天大的秘密,可谁也不知道。
二月初,驮州城内,采选的姑姑将李乐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去岁新帝登基宫女大选,按照惯例各个城州都要相看良家子,往年这驮州是最容易出人的,不必采选下场相看,各个都挤破了头想进宫去。
可自从四皇子落败,新帝又有个暴虐的名声在外,原本先帝指给四皇子做封地的驮州也就备受猜忌,如今宫女大选,驮州城里人人都紧闭着房门,生怕女儿进宫被发落了。
可差事不好做,也得做。
采选姑姑四处走访,也总算凑出几个家里头穷得叮当响的女儿,一齐送进宫里。虽说是罪臣封地,但礼数却还要周全,采选姑姑给了姑娘的父母一人十两银子,还叫姑娘拜别了父母才套了车将人拉走。
李乐盈盈朝农户家的“父母”一拜,便上了马车。
马车里坐着几个姑娘,年纪不过十四五岁,都怯生生的,家里没钱养活都生得干瘦。虽说在家里没有吃喝,可真拜别了生养父母进到宫里各个眼眶都红通通的。
马车不算宽敞,没有软包垫着的车身就是一块硬木板子,李乐靠在上边只觉得背被磨得有些发疼。车身摇晃,她盯着自己的鞋尖,怀里抱着自己在小小的包袱。
“姑娘,我们对不住你,可乐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家里原先也还有个指望,乐儿的亲生哥哥去了战场,眼见着就可以回家来了,可去年跟着熙宁大将军战死在了官戎边境,朝廷又没来得及发抚恤。原本跟乐儿定了亲的那家人也推了亲事,我们乐儿如今只剩下我和他爹两个老家伙了。”
李乐将满脸泪痕的农妇扶起,心里也不好受。自从当时通判府遭水贼截S,她一直寄住在这户农户家里,她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出去,只说了名字。可谁想竟然恰好跟他们的女儿同名。
寄住在农户家里,大概也了解了情况。家里的儿子上了战场,女儿也谈了亲事,只待凯旋便可以风风光光的嫁人,可天不遂人愿,去岁熙宁大将军跟随大皇子萧谏出征,两朝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却死在了战场。
连着一队亲兵,尸骨无存。
女儿思兄心切,一病不起,又被退了婚,一时间竟然连人都病得迷糊起来,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可就是不见好,这药流水似的吃进去,家里的银钱哪里跟得上。恰好新帝登基采选姑姑在驮州城内贴了告示,凡是跟着进宫去的每人每户十两银子,这才来求她。
“刘姨您言重了,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你们救我性命已经是难以报答 的大恩了,我如何受您这一跪。我去应征,到时候给的银子,您拿去给妹妹看病,也全了我的报答。”
李乐在他家里不过待了半个多月,见这户人家是真心待自己好又疼爱女儿,熬药的那些药材熬了不知多少次,那碗里倒出来的药汁哪里还算得上是药汁,分明就是只有些药味的水。
……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慢慢悠悠地向宫里进发。
二月天里,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寂静了一整个冬日的宫墙也总算有些盎然绿意。
“福禄总管,这些便是各省新送上来的宫女,请您过目。”
被称作福禄总管的扫视了一圈这群宫女,福禄是杂役库的总管太监,做在这儿已有了十个年头,先帝选拔宫女无不是从他手里过手。
“既进了宫,与以前在民间乡野便再不相同了。要谨言慎行,尽心做事。”
广安王朝的宫女每满二十五岁放出宫一批,如今这批宫女还是新帝登基头一遭送上来的。福禄总管坐在椅上呷了口茶,而后悠悠地道。
“你们啊,正赶上好时候,头一遭侍候策安皇帝,说不准往后调到各司成了司监,又或者是进了各宫做了掌事,更有福气的调到御前侍奉,那便是穿金戴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李乐与诸位姐姐姐妹立在阶下,垂首静静地听着话,眼瞧着四周窸窸窣窣,眉里目间都激动地飞扬起来。
是了,谁不想进宫做大女官。
进宫这泼天的富贵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得上的。
只是人人都成了凤凰,那天上岂不挤得都没地方了。
总管又提点了几句,便按名号各自去房间收拾。
一间屋子倒算宽敞,各自靠着墙立了六张床铺,只是床架子不宽,堪堪能翻个身罢了。
同期进来的宫女三三两两地都已结伴挑选了床铺,只余下一张靠窗和一张靠门边的床还空着。
李乐在两张床铺子上看了一圈便去了靠门的那张,最后一个来的人恰巧见到李乐将靠窗的留给她,心底觉着高兴极了,凑到李乐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