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名状
建中四年,长安。
啪——
竹条脆生的劈裂声从崇义坊西北隅的堂屋传出,吓得枝上的鹊儿落荒逃。枝丫抖擞,金屑似的桂花振落一地。
“一个女郎家尚未嫁人,穿成这样成日往那南曲里钻,明日王婆便要上门相看你,传出去脸要不要?”
少女嗓音澄澈,语气反倒讨饶,“儿去南曲是为了谈生意,生意……”
“生意?你管过几日生意?”
“儿不想嫁人!”
“你还说!”
啪——
竹条彻底折断了,听得外间忙活的婢女一缩,忙拾起镐头去敲冰。
“别以为你爹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今天就在坊子里待着,阿忠,看好她,哪也不许去!”
男人丢下一句话甩袖而走,忠叔唯唯诺诺送她出堂,嘱咐了两句,也歉歉一揖忙去了。
伙计们听得正有味,见到东家锅底黑的脸,忙担着水桶、稻草、硝石从堂前一哄而散,行得太快,硝粉落进青砖缝隙,沾水凝成一层薄薄的冰壳,给人出溜几步险些跌倒。
姜竹翻个白眼,等他们行过,捧着包好碎冰的绢帕小心迎上。
……
艳女逃
初秋的长安风光绮丽,空气中飘溢着桂花香味。
申时二刻,临时封闭的开远门外一阵鼓乐喧阗。锁钥拧转,城门巍峨洞开,扑眼而来全是人。
回纥(he)阿毘(pi)公主的车驾被早已候在城门前的百姓呼和着,簇拥着,缓缓入城。
长安城许久没有好事发生了,为了迎接这位未来的舒王妃,临街屋舍纷纷点起繁灯如星海。
沿路,贩夫夫走卒挑着米面、负着炭筐,各色商队牵着骆驼往路边小心避让。
临街食肆引来送往,食客们就着难得一见的盛景下汤饼,一碗素饼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武饮冰着一件凤钗纹襦裙,外面披一件石榴色翻领窄袖对襟衫子,衣带松松地系在腰际,没入一众随侍婢女中间。
回纥人不着诃子,只将襦裙缝制一体,又为适应帝京湿热的天气,皆用罗纱,轻薄飘逸,她更衣时心里便犯嘀咕,这街衢巷陌人多手杂,要是不着意被人踩了裙摆,乍泄的风景怕是要给长安的秋日平添一抹旖旎春色。
隔着门帘一线,看不清公主的面貌,因为她跟她的婢女们一样都罩着面离。
但此刻并非一亲芳泽的好时机,因为公主鸾驾内,有刺客。
今晨花楹曾交给她一幅刺客的画像,是名女子,跟她一样有三分胡人相貌,正是蕃人派来搅乱这场婚事的细作。
几十年间,回纥灭掉北方突厥并迅速壮大,又与天朝互市,每年的绢马交易空前兴盛,让南边吐蕃坐立不安。
因此只要鸾驾上的这位死在长安,回纥与大唐必现裂痕。
大唐虽有女子做官,甚至为帝之先例,但女子入职公中终非易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