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藤条撕裂空气的声音在厨房后院格外清脆。
\"啪!\"
十岁的云初咬住嘴唇,把一声呜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膝盖下的青石板透着刺骨的凉,可背上被抽打的地方却火辣辣地疼。汗水从她额前滑落,混着泪水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小贱蹄子,一个家生子也敢偷学识字?\"管事嬷嬷的唾沫星子喷在云初脸上,带着陈年蒜味,\"你娘不过是个洗衣婢,你也配碰主子的笔墨?\"
藤条又一次扬起,云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她眼睛仍死死盯着地上那片被撕碎的纸页——那是她今早在书房外廊下捡到的,上面写着漂亮的《关雎》。她还没来得及认全上面的字。
\"啪!\"
这一下抽在肩膀上,云初终于忍不住\"嘶\"了一声。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却倔强地不肯倒下。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飘远的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还敢瞪眼?\"嬷嬷的藤条再次扬起。
\"住手。\"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云初抬头,刺目的阳光让她一时看不清来人,只见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立在廊柱旁,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管事嬷嬷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碰着青石板:\"大小姐万安!老奴在教训不守规矩的下人,惊扰了小姐,罪该万死!\"
云初这才知道,这就是尚书府的嫡女沈清凰,老爷的掌上明珠。她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心跳如擂鼓,背上火辣辣的伤处似乎更疼了。
\"为何打她?\"沈清凰走近,绣着兰花的鞋尖停在云初眼前。
\"回小姐的话,这贱婢偷学识字,犯了府中忌讳…\"
……
02
静梧院是尚书府最精致的院落,入门处两株梧桐亭亭如盖,檐下悬着风铃,微风拂过便叮咚作响。云初初来时连路都不会走,动不动就撞翻东西。大丫鬟们笑她:\"野丫头就是野丫头,登不得大雅之堂。\"
但沈清凰从不责备,她十四岁就已显露出大家闺秀的气度,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裙裾不摇。每当云初犯错,她只是微微摇头,然后耐心教导。
\"端茶时拇指不能翘起。\"
\"走路时视线要落在前方三步。\"
\"更衣前要先熏香。\"
云初学得认真,但最让她着迷的,是沈清凰读书时的样子。小姐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纱窗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嘴唇无声地念着那些神秘的文字。云初常常看得入神,忘记手中的活计。
一个月后的午后,沈清凰突然招手唤她:\"过来。\"
云初忐忑地走近,看见案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这是你的名字。\"沈清凰指着第一个字,\"\'云\',像天上的流云。\"她的指尖移到第二个字,\"\'初\',代表开始。\"
云初屏住呼吸,那些曾经神秘如天书的符号,突然有了意义。她忍不住伸手想摸,又赶紧缩回:\"奴婢该死…\"
沈清凰却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指尖描摹那两个字的笔画:\"横、竖、横折…记住了吗?\"
小姐的手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墨香。云初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砸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小花。
从那天起,沈清凰允许她旁听诗文课。云初跪坐在角落,耳朵竖得老高。晚上等小姐睡下,她就在耳房借着月光,用树枝在地上练习白天学的字。不出半月,已经能认得上百个字。
一天夜里,云初为沈清凰梳头时,铜镜中的小姐突然开口:\"你学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