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母,您当真要她死吗?”
少年帝王的声音裹着嘶哑的恨意砸下来。
沈晚猛然睁眼,喉间残留的鸩酒灼烧感尚未消散,却见裴砚卿赤红着双目瞪向她——
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此刻正用十年前稚嫩的脸,质问着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诛心之言。
而她,竟重生了。
敛了敛情绪,沈晚沉声问道:“哀家如何就让她死了?”
裴砚卿双目发红,指着床上躺着的人道:“昨日下午,朕不过说了一句从来垂帘听政的都是皇太后,今日一早母后便‘失足落水’,到现在都未清醒!”
“皇祖母!”裴砚卿低吼道,“您不愿放权,拒绝就是了,何苦害母后一条命呢!”
“不是哀家。”沈晚淡声说道。
同时,她举步往床边走去。
她想起这是什么时候了。
昭元五年的秋天,裴砚卿第一次试探她是否愿意放权。
自五年前,十岁的裴砚卿登基后,便是沈晚一直垂帘听政,扶持幼帝。
她扪心自问,绝没要想揽权的心思,却不知为何会被人误会至深。
“太后怎么样?”坐在床边,沈晚蹙眉看着面色苍白的太后周氏。
……
沈晚看着自己这个长女。
她先得了三个儿子,才得一女,自然如珠似宝的疼着,却也养成了裴玉棠这天真不知事的性子。
那李越之瞧着便油头粉面,上京赶考还带着两个通房,身世可疑不说,鹿鸣宴上更是直接勾搭公主......
这般的人,嫁过去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死过一次,沈晚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强行改变只会影响自己的福报。
她便点头应道:“好,哀家这就让人收回懿旨。”
“什么?”裴玉棠不妨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晚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却又被她急急追上:“那然后呢?母后给我和李郎赐婚吗?”
“哀家已经不过问朝事,你去找太后,或者皇上。”沈晚不紧不慢答道。
裴玉棠却满脸狐疑:“当真?母后你竟舍得放权?昨日你才因为皇上与二哥交往过密训斥了他......”
沈晚脚步一顿,心中却漫过一层恨意。
她的二儿子裴玉瑾啊......
那是个野心勃勃的,自从她长子裴玉珏薨逝之后,裴玉瑾便一直想将裴砚卿取而代之。
他曾找过沈晚试探,被拒后还不死心,几次被沈晚发现苗头。
她只能强硬惮压,又怕裴砚卿被他哄骗了去,便不许两人来往太多。
……
裴砚卿一怔:“母后为何如此笃定?”
周太后苦笑一声:“因为......推哀家下水的人,是哀家身边的人,目的就是为了陷害太皇太后!”
“什么?!”裴砚卿震惊。
周太后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文嬷嬷被人收买了,哀家在水里时还听到她与人回话,说只要哀家一死,皇上与太皇太后必定反目......”
裴砚卿面色骤变:“是谁?!”
周太后摇头:“哀家不知,但绝非太皇太后。”
裴砚卿攥紧拳头,咬着牙想了半晌,却道:“母后,皇祖母已经答应放权,许母后垂帘听政......”
“这是好机会!”周太后一把抓住裴砚卿的手,余光撇着退出几步远的刘院判,低声说道,“皇儿,这次,咱们定要将权利收回!”
——
朝堂之上。
沈晚破天荒地没有垂帘听政,而是直接坐在了龙椅下首的凤座上。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太皇太后今日是何意。
裴砚卿也有些意外,侧目看向沈晚:“皇祖母?”
沈晚淡淡道:“今日起,哀家不再听政,朝中诸事,由皇上与太后决断。”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