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是陈明安亲手打造的九重朱楼,说是用于成婚。
自从在金銮殿上一眼相中他为探花郎,荣华公主朱怀真等了五年。
只因为他那句,殿下,待草民白衣卿相,娶您可好?
如今,陈明安官拜丞相,朱怀真终于可以穿上凤冠霞帔,嫁给陈明安。
昨夜,陈明安悄悄派人递了松花笺,写道:真真,明日燕子楼上有惊喜。
惊喜?朱怀真心动了。
黄昏时分,她不顾嬷嬷的劝阻,跳下花轿,直奔燕子楼。
登上第三重,她追忆:她贪玩,想去寒山寺,看四月的桃花。官家担忧她的安危,给她塞了一队羽林军,不巧碰见刺客,死伤无数。好在陈明安及时赶到,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
登上第六重,她追忆:她还是贪玩,想出姑苏城,女扮男装,只带了几个护卫,结果遇上山匪了。幸好,陈明安从天而降,背部却被山匪砍了一剑,怦然倒地。于是,山匪劫持了她,要求陈明安从胯下爬过,否则就撕烂她的衣衫,陈明安照做了。
登上第九重,她追忆:她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偏偏,民间编排她上次的遇劫,道是她早被山匪玩烂了,教她气晕过去。城中的名医,都被召集入宫,却不敢开药方。陈明安便跪了满城的菩萨,祈求上天保佑她。
世人皆道,陈明安爱惨了荣华公主。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不知是哪个戏子不长眼,竟然在她大婚之日,唱了悲歌。
“荼靡,给本宫揪出这个戏子,逐出去。”朱怀真恼道。
丫鬟荼靡得令退下,朱怀真便执着千里镜远眺。
……
大红色嫁衣,用金线绣了一对丑鸳鸯。
蓦然,丑鸳鸯的眼睛,滴落一颗血泪,霎时晕开了山茶红。
“殿下,小心!”丫鬟海棠眼见那绣花针又要扎入皮肉,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蓦然,春风拂面,凝结了山茶花香,带有淡淡的血腥味。
“海棠,你还活着......”捏起绣花针的少女,满眼迷茫。
“殿下,您别吓我,莫不是中邪了?”海棠惊呼道。
少女听后,回过神来,低头瞅了瞅这大红色嫁衣,嘴角噙着悲凉笑意。
她荣华公主朱怀真重生了,却重生在三天前。
不错,她绣这大红色嫁衣,绣了三天,盼着她和陈明安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
如今看来,真是刺眼,真是可笑。
她拿起银剪子,快刀斩乱麻,剪成碎布。
海棠在一旁大呼小叫,满是心疼。
世人都道,陈明安爱惨了荣华公主。
荣华公主又何尝不是爱惨了陈明安。
陈明安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他喜欢玄妙观门口卖的蟹黄汤包,荣华公主便每日早起,风雨无阻,赶在陈明安下早朝的时候,送去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然后回去睡回笼觉。
……
“朱怀真,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就不能多活三天了。”赵怜儿俯下身子,捏着朱怀真的下巴,苍白面容扭曲成一团。
紧接着,赵怜儿挥挥手,示意护卫一剑刺死朱怀真。
朱怀真着急了,怎么刚重生就要死翘翘了。她还不能死,她得告诉阿耶,陈明安和赵怜儿这对狗男女,打算联手,灭掉南吴。
于是,她口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赵怜儿,前世本宫确实比你多活了三天,因为本宫死得太悲壮,黑白无常便不忍心收本宫,允许本宫飘荡在南吴的上空三天,眼睁睁地看着,陈明安被困燕子楼,大火活活烧死。”
咳咳,这是朱怀真瞎编的。
前世,朱怀真拽着赵怜儿,跳下燕子楼,便非常绝望地期盼着,来一场天火,将陈明安烧死,以泄心头之恨。
可惜,她一睁开眼,已经在绣那件该死的嫁衣了。
哎呦,朱怀真悄悄地瞅了一下,赵怜儿那晦暗不明的眸光,感觉自己说的奏效了。她当初对待陈明安,就是恋爱脑,听不得半点陈明安受伤的消息,否则自个儿先心疼上一阵子。如今用在赵怜儿身上,正好合适。
“诸位,听着,本宫要你们用尽方式,将朱怀真这个贱人,折磨致死。”赵怜儿咬牙切齿道,仿佛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怨气竟是比她朱怀真还凝重。
朱怀真怕了,她要赶紧逃跑。
死倒是无所谓,必须递出消息。
不然,她就白白重生了。
可是,她既不会武功,也不会轻功,眨眼功夫,便被一个护卫逮住。
“殿下,还请您转过身子。我正好想要撒尿了,就拿荣华公主的衣服当尿壶。”这个护卫,一脚踢了朱怀真的小腿,逼迫朱怀真跪下,吹了一个下流的口哨。
朱怀真吓得瑟瑟发抖,脑袋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