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外的宫女太监手握托盘来来往往,似乎很忙,沈凝却看不出他们在忙什么,直到大内总管姜忠出声:
“快,把沈二小姐喜欢的物件好生送进殿里去,耽误了沈二小姐的事,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沈二小姐......”沈凝睁大眼,一瞬间心凉。
姜忠缓缓走向她,他老早就瞧见了沈凝,可仍旧招呼完了旁的事,才行至沈凝面前。
“皇后娘娘,皇上正在处理政务,此时不得空,改日再传娘娘觐见。”
他态度不算轻慢,却也没有多恭敬。
沈凝抬眸往勤政殿大门瞧了一眼,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谢云璋不重视她这个发妻,碍于她命格特殊,司天监说她可克国之厄运的预言才娶她为后。
可她离宫之前,他还与她见了一面。
一面之别,让她甘之如饴三年。
夙夜不怠。
如今她匆匆赶来拜见,他却毫不在意。
所谓政务......
姜忠来不及送走沈凝,便急忙去招呼给沈歆玥送东西。
“竟是二小姐在里面陪皇上。”战英陪在沈凝身后,生出几分气恼。
……
沈凝想着,许是他们父子在政务上一样勤谨才会忽略了她。
可回正阳宫的路上,她被一阵喧嚣所扰,抬眸轻瞥,御湖边上竟极为热闹。
湖边长亭灯火辉煌,细乐生暄,十二名舞姬穿梭在游廊上,纤腰折步,献艺讨好。
对战英颐指气使的姜忠,此刻恭敬的站在一个俏媚的女子身边,仔细斟酒,尽心服侍,就像他服侍谢云璋一样。
而坐在沈歆玥身边的谢云璋,轮廓分明,身姿挺拔,生的那样好看,身上更是与生俱来的尊贵和霸气,他嘴角轻抿着,看向沈歆玥的目光柔和。
谢云璋说:“今日一过,便是你入宫第四年。”
沈凝胸中有一股郁结炸开,逼仄的压迫着她的心脏。
她不仅看到谢云璋对她温和备至,就连谢锦奕也是如此,他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木雕,说是给沈歆玥的小礼,更漂亮的木雕他还没有做好,待做的完美精致,再赠予沈歆玥。
小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还怕沈歆玥嫌弃,小脸通红的拉着她的手,“姨母再等些时日,待我勤练,必定做个更漂亮的赠给姨母。”
沈歆玥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颊,“有劳殿下了。”
谢锦奕被亲的十分满足,害羞的蹭在沈歆玥怀里,说着沈凝听不到的亲昵之语。
对他们三人来说,旁观的沈凝就像个外人,哪怕一个呼吸进入了湖心亭,都会造成打扰。
可沈凝眉头轻拧着,细想,那亭子里的一大一小,难道不是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吗?
她尚未想出个缘由,谢锦奕的声音便又响起了,“母后也是今日回来,可她回来的太突然了,差点坏了给姨母准备的惊喜,父皇你能不能再派母后去宫外几年?”
沈凝脸色倏地惨白。
……
沈凝深吸了一口气,秉烛执笔,写下了一封自请废后离宫的手谕,拿出她握了七年却形同虚设的皇后金印,用力盖上。
金印落下的朱红,鲜艳刺目,让沈凝回想起七年前。
她对谢云璋一见钟情,自知无缘嫁他,却突然被钦天监的预言选中,入宫为后。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为他献出一切价值,便能得他顾惜垂怜。
但这都是她的痴心妄想。
七年如白驹过隙。
不堪一击。
她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让战英把手谕送去勤政殿,务必交到谢云璋手上。
谢云璋拿到手谕的时候,眉眼浮起一抹倦色,本不想大晚上还要看沈凝送上来的奏报,可念及她这三年为国祈福,他还是打开了。
只不过他刚看到‘敬告吾皇’四个字,姜忠便匆匆来说,“皇上,沈二小姐似是有些不舒服,传了太医。”
谢云璋立刻放下手谕,快步往沈歆玥宫中去。
勤政殿每晚都是有宫人收拾的,谢云璋看过和没看过的奏章,都会分门别类的放好,宫人都知道谢云璋不重视沈凝,所以看到打开过的皇后手谕,以为谢云璋已经御览过了,便收拾了放到批示过的一边。
——
把手谕交上去之后,沈凝便趁夜开始收拾东西移宫。
正阳宫是皇后居所,若谢云璋同意废后,她便是要离开的,不如趁早收拾好东西,先移到远离谢云璋的蘅芜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