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狠狠拍在青灰色的屋檐上。
沈昭宁蹲在小厨房里,专心致志地盯着炉火上的汤药。
刚刚出去拿了些新鲜药材,她单薄的素衣早已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爬满全身。
“王爷醒了,你还傻愣着干嘛!”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出,狠狠推了沈昭宁一把。
布满细茧的手不小心撞上滚烫的药炉,霎时烫出一个水泡。
沈昭宁来不及呼痛,又被那仆从推搡了一下:“笨手笨脚的聋子!喊了你那么多声都听不见!”
“王爷醒了,你还不赶紧去送药!”
沈昭宁睫毛一颤,赶紧把煨好的汤药倒出来。
她耳畔嗡鸣不断,右耳处那道陈年旧疤隐隐作烫。
那是幼时意外跌落荷花池里,被池底尖石生生划破的。
自那之后,她的右耳便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
碗沿滚烫,她的掌心却一片麻木,沈昭宁端紧药碗,走进房间。
榻上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却掩不住眉目间的凌厉,萧景珩半倚在床头,漆黑的双眸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剜出个窟窿。
沈昭宁被盯得浑身如坠冰窟。
……
沈明嫣到底没敢继续跟沈昭宁动手。
她匆匆丢下一句“走着瞧”看,便狼狈离开了王府。
沈昭宁松了口气,她摸索着玉佩,贴身塞进胸口。
那是娘亲的遗物,也是娘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找出纸笔,打算亲自动手写一封和离书。
正要落笔,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沈昭宁走近细挺,就听见一串模糊的叫骂。
沈昭宁眉头一紧。
萧景珩因为从前战无不胜的名头,在民间很受爱戴,这三年被幽禁,威望依然不减,怎么会有人在王府门前撒泼?
她快步走到大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缝,瞧见王府外乌泱泱的人群。
沈明嫣一袭绯色斗篷立在石阶上,正捏着帕子拭泪:“我妹妹自幼心性偏激,可万没想到她竟敢对王爷下毒......求各位莫要伤她性命,只求还王爷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本就群情激愤的百姓更是炸开锅,烂菜叶混着雪块狠狠砸向朱漆大门。
沈昭宁抿唇,目光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推开大门直面这些被煽动的百姓。
“毒妇出来了!”
不知谁高喊一声,无数双眼睛如利箭般射来。
……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沉。
萧景珩面色阴沉如水,双眼如同寒潭般深邃而冰冷:“沈昭宁,你还是不肯承认给我下毒的事情吗?”
“难道沈家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你就心甘情愿为沈相背叛我?!”
沈昭宁抬头,目光清冷如水,却难掩苦涩与悲伤:“萧景珩,你明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却还是来质问我,有什么意思?”
她站在萧景珩面前,口吻很淡,像在讲述什么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可只有沈昭宁自己知道,此刻她嗓子里好像含着刀片,每说一句都痛得眼眶发酸。
“我这三年一直在你身边,看你从云端跌落至尘埃,见证了你最落魄的时候。”
“所以现在,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污点,对吗?”
这些话是萧景珩再度被重用,出征前她亲耳所闻。
大约是觉得沈昭宁听力不佳,萧景珩跟心腹说这些时甚至都没有压低音量,殊不知她在门口将这些话全都听了进去。
听见心爱之人用毫不在意的语调计划着该如何甩开自己,沈昭宁的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只是后来萧景珩中毒归来,她便把这些暂时抛到一边。
直到他突然将下毒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沈昭宁才又想起来这件事。
萧景珩闻言,脸色微变。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不敢去看沈昭宁的眼睛,怕在里面看见自己龌龊的心思。
“我怎么,怎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