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一)
官家秘设玄妙司,其间主人,无长剑立身,至卑至贱之躯,却运筹帷幄满腹谋略,翻手间可令王权颠覆,奸佞名臣一念间。
1
建州贾府。
坐在铜镜前的实打实是个木头美人,自打贾家大姑娘发了一回慈悲,将那横在半山道马车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女子带回了贾府,屈指算来,已有月余。
伤倒是将养好了,往日里都快断气的一个人,转眼间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大夫都直夸这丫头底子好,恢复得快。
这月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没见她笑过,真真是个木头。
雀儿轻手轻脚地替她将缠在额上的麻布拆下,替她庆幸道:“阿弥陀佛,好在没在脸上留下疤,半点儿也看不出来呢。”
木头美人道了句谢,她是知道自己是贾家大姑娘救回来的,知恩自是要图报:“我伤势已好,恩人不图回报,我却良心不安,还请姑娘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我家姑娘本就是个心善的,救你不图你报答,但你既然有心,我领你去就是了。”
雀儿收拾了东西,“你且换身衣衫,既是要见主子,得清清爽爽地去,我就在外头候你。”
说着,雀儿退出了屋子,才刚出这道门呢,就让一看着十三四岁的圆脸丫头给挽住了胳膊,直将她扯到了一边,“雀儿姐姐,你还真敢去给她换药呢?也不怕她再将你的胳膊给折了。”
里头那位,也不知是什么来历,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受了那样重的伤,横在荒郊野外半道上,也就是贾大姑娘慈悲心肠,拜完涌泉寺回来的路上撞见了这遭事,不听劝,非将人带回来。
听说初时,那位重伤得迷迷糊糊,贾大姑娘差了女使替她换下血衣,才刚碰着她呢,那位看着都快断气的人,忽然睁了眼,二话不说把女使的一只胳膊给折了,转眼又双眼一闭,晕死了过去,你说气不气人。
后来总算是勉强将血衣换下了,可谁知,那位身上除了新伤,还满满都是旧伤。
……
鸠占(二)
3
过了晚饭时间,夜都深了,贾云琼还未回来,派人去大公子院里问,也只说大姑娘压根就没来过。
这下,阖院上下总算是坐不住了,报到了夫人那边,惊动了整个贾府,灯火将每个院落照得通明,挨院挨院地找人。
“啊!”
西侧院子发出了一声惊叫,继而那间被强行撬开锁的柴房被团团包围,贾夫人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往这赶来。
当机立断,命人封锁府门,将整个贾府封得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不允许上下任何一人多嘴议论,屏退众人后,也只派了原先大姑娘院里的几个贴身女使进去照顾。
贾云琼已经醒了,整个人衣衫凌乱,衣不蔽体,受了巨大的打击,浑身都在发抖,她目光惊愕而又恐惧地看着上头,看着那吊在柴房横梁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锦靴的鞋底正对着贾云琼的头顶,被风一吹,那吊死的尸体,正轻轻地晃荡着。
即使是不看对方的面目,贾云琼也认得出来,那是,那是……哥哥,哥哥脚上那双锦靴,还是她亲手替他做的。
赵玉卿同雀儿一道冲进来,见贾云琼形容狼狈衣不蔽体地坐在那,二人二话不说,当即脱下自己的外衫,紧紧地裹在贾云琼的身上,抱着她。
雀儿哪里见过这样的事,自家姑娘衣衫被撕扯,难以蔽体,现场凌乱,还有股……
难闻的气味,显然是遭受过凌辱,而现场除了自家姑娘外,再无旁人,只余大公子一人,且大公子此刻,还吊死在了众人眼前。
雀儿早就吓哭了,紧紧抱着贾云琼说不出话来,在场除了贾云琼院里的人,便只剩下贾夫人留下的人,那当家主母看着是个不到四十的妇人,虽有她坐镇,但在场众人还是不免有些慌神。
“杏儿……”赵玉卿看着贾云琼现在的样子,眼底像利箭一样,恨不得立即替贾云琼讨回公道。
……
鸠占(三)
5
直至晌午时分,那靠着安神汤药定着神的贾云琼才悠悠转醒。
赵玉卿才刚回来,就听得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响动,推门而入,便见雀儿正哭着死死抱住贾云琼不放,而贾云琼披头散发,在雀儿怀里挣扎着,要去捡落在地上的剪子,意图自戕。
一见赵玉卿才回来,雀儿哭着将怨气撒在她身上,“你怎么才回来!这种时候,你不守着姑娘,你去哪了?!快来帮忙,姑娘,姑娘她想不开,我快拦不住姑娘了……”
眼见着贾云琼就要挣脱雀儿,夺下那剪子,赵玉卿微微皱眉,俯身凌空便扣住了贾云琼的手腕,随即空出另一只手,夺下落在一旁的剪子。
贾云琼抬头见连赵玉卿也拦着自己,终于无力地哭出了声,到了这会儿,她才第一次往外掉眼泪,“为何连你也拦着我?我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好活着的?”
赵玉卿反问她:“姑娘为何不能好好活着?”
贾云琼没料到赵玉卿会这么问,愣了一愣,脸色苍白,“哥哥为何要那样对我?!我被自己的哥哥,被自己的哥哥……你让我从今往后,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况且,哥哥死了……哥哥为什么要抛下我?!”
“难道姑娘不想为公子报仇吗?”赵玉卿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又充满了力量,“难道姑娘,真的相信,你哥哥,会对你做出那种事吗?”
赵玉卿语出惊人,将贾云琼和雀儿都吓住了,还是雀儿先反应过来,赶忙将房门关上,回头朝她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有人加害大公子?玉儿,此事没有证据,可不能胡说?”
话是这么说,但很显然,从贾云琼和雀儿的反应看,她们对赵玉卿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见贾云琼已经静了下来,赵玉卿方才低声缓缓道:“我在大公子院里,发现了一包药,那包药,便是证据。”
贾云琼身形一颤,“有毒?”
赵玉卿摇了摇头,“无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