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天道三年。
大雨,瓢泼如注。
这雨瞬间湿了兰绮宁的衣襟,迷了她的眼,她撇开额间湿乱的发,跪在内阁首辅褚高明的府门前,卑微到尘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道:“求求褚相公,救救我的儿子......”
不知道跪了多久,喊了多久,门终于缓缓开了,细密的雨帘中,兰绮宁仿佛看到了他远远站在正堂,在望向自己。
兰绮宁的内心增添了一丝希望,膝行而上,也不顾泥水脏污四溅溅上她的衣襟,也不顾往日里国公夫人的端庄矜持,狼狈地抓上管家的手:“让我见见他,见见他......”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褚府管家谨慎地拨下了兰绮宁的手,兰绮宁的眼中弥漫上一丝阴霾,望着正堂里面那个置身于云遮雾罩中的男人。
怎么办......怎么办......
她已经求遍了帝京所有能求的人,国公府的故交们为了明哲保身都选择作壁上观,把她打发了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让她体力不支,她身体摇摇晃晃,只觉得天旋地转,倒下的那一刻,她好像听到了他踏步而来的声音。
但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接住她的是管家,管家揽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院内。
她太天真了,如今的他,哪里还会像往日一般怜惜她?
但是她现在,只能祈求他顾念旧情,高抬贵手,救救她的儿子。
……
兰绮宁的下巴被捏的生疼,颤抖着声音道:“禇相大人,我是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呵呵,有夫之妇好啊。刚好让我看看,你嫁人的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兰绮宁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褚高明已经不悦地开口了:“解夫人,你要清楚,如今是你有求于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兰绮宁垂下眼眸,顺从地询问道:“我......我答应你......褚相可还有什么要求?”
“现在回去,好好打扮,然后戌时末,乘小轿,从后门入。”
兰香院的姑娘,如果晚上有达官贵人一时起兴,也是这般偷偷摸摸地进府伺候的。
在他面前,她不是诰命一品的解国公夫人,而是兰香院再低贱不过的妓女。
偏生她没有办法反驳,这是她种下的因果,她如今的所作所为,和那些卖笑的姑娘又有何异?
褚高明冷笑着甩开了手。
“去准备吧。把我伺候好了,你才有救你儿子的资格。”
——
戌时末刻,褚高明还在书房中忙碌,忽地闻到一阵铃兰花的香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就见兰绮宁一身妖冶的织金绣花晚秋枫叶齐胸襦裙,缓步走了进来,朝褚高明盈盈下拜。
“禇相大人,妾身依约而来。”
褚高明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头来,兰绮宁对上他的眼,笑的艳丽谄媚,眼角装饰所画的孔雀展翅而飞,栩栩如生,更添几分妩媚。
她本就生的杏眼桃腮的娇媚模样,这一笑宛若满山红叶纷纷而落,染红山脚溪流,瞬间惊艳万里秋景。
……
兰绮宁立即答应下来,但意识到不对,问道:“可是,可是我是解国公夫人,如何日日都这样去你府上,为奴为婢。”
褚高明的眼神再度不悦起来。
兰绮宁立即后悔的捂住嘴巴,她刚刚失口,第三次提到解国公了。
“你还怕被人认出来?帝京这几年,有谁记得你解国公夫人?”褚高明挑起兰绮宁的下巴,用湿润的食指轻轻地摩挲,嘲讽道,“解家和兰家与夏太后不睦,这几年来在帝京可没什么社交。日常世家大族的宴会,一般都不邀请你们两家的女眷的。你们都多久没在帝京的公开场合露面了,根本无人在意;你随便找个得了恶疾的理由搬去乡下,改头换面进我的府中伺候。”
兰绮宁吞了一口口水,心里一团乱麻,这进了褚府,做了他的奴婢,生S予夺皆为他所掌。她之前那样侮辱了他,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但她,她有什么办法,难道拉着解家和兰家全部亲人给她陪葬吗?
“禇相大人这次会遵守诺言吗?”兰绮宁弱弱地道。
“难道在你眼里,本相就是这样背信违约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一月就是一月,一月过后,就让你回去,当你那心心念念,却有名无实的解国公夫人。”
兰绮宁松了一口气,也不在意褚高明后半句的讥讽语气,只要褚高明能够遵守诺言,救人就可以了。
“可不可以,让我回国公府一趟,我离府一月,除了外人的交代,我需要给我的贴身侍女浅深透个底。”
回去不是为了解国公。
褚高明听着兰绮宁的弱声祈求,大手一挥道:“可以。明日,你就以奴婢的身份进府,会有管家教导你的。”
褚高明说着,踏出了书房,他走过拐角,看向正在亭子里打哈欠的褚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