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抗震救灾吗?】
七十年代的卫生所里,林晓岚白着脸,怔怔的望着从妇产科里走出来的两个人,颤抖着手在传呼机上敲下了字。
不远处的霍振钢感受到传呼机的震动时,手忙脚乱把它从裤兜里拿出来,看清信息时黑眸一缩,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很快,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女人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脸紧张的按键回复。
传呼机只能传递简单的文字讯息,可即便如此,霍振钢还是把一句长长的话断断续续拆成了几段,体现了发信人的焦急。
【很快就回来了】
【别担心】
【顾好自己】
看着不停震动的传呼机,林晓岚鼻子一酸,眼里一瞬间氤氲起了朦胧的雾气,她看着霍振钢一手亲密的搂着女人的腰,充满怜惜的轻轻摩挲着她肚子的动作有些不可置信。
或许霍振钢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他救灾的时候都是顾不上看传呼机的,更谈不上这么快就恢复讯息。
林晓岚动了动嘴唇,手僵硬的却什么都按不出来,最终只回了个好字。
霍振钢受过高等教育,是一个机械工程师,林晓岚是个高中老师。他们结婚多年,一直都是小院里邻里邻居羡慕的恩爱鸳鸯。
今年年初的时候,西南地区发生了大地震,上面响应指示,要派出一部分的工程师去恢复受灾地区的基础建设,霍振钢手艺好,技术抗打又年轻,一走就走了半年多。
如果不是今天她不舒服,打报告来卫生所看看,或许都不知道他早就回来了!
林晓岚浑身颤抖,捏着传呼机的手一片冰冷,紧紧的闭上眼睛,这么多卫生所,偏偏这么巧就叫她撞上了,这就是命。
……
木门“嘎吱”一声响,霍振钢额角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顾不得换鞋就大步走了进来,紧紧拉住了林晓岚的手。
他神色紧张的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林晓岚,把披在肩膀上的头发都撩起来,细致的连她的后颈都没有放过,看到林晓岚身上没有伤,他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缓缓抱住了她,温声的委屈道,“吓死我了,晓岚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受了委屈,火车上我都想叫警察来看看你了,急的我恨不得飞回来......”
林晓岚被他紧紧抱着,鼻尖清晰的闻到了刺鼻的卫生所消毒水的味道,她嘴角讽刺的扯扯,抬手推开了他。
霍振钢不知所措的被推开,黑眸闪了闪,以为她是怪自己回来的晚了,转头从包里拿出了梨花酥,爱怜的揉了揉林晓岚的脑袋,笑吟吟哄她,“媳妇儿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梨花酥,西南那边的特产,我知道你喜欢吃辣的,这次我去救灾特地和当地人学了点手艺,我去做给你吃。”
话落,霍振钢毫不犹豫的拿下围裙,挂在了脖子上,走向小灶台。
林晓岚怔怔看着桌子上的点心,干涩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灶台上忙碌的背影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霍振钢有一天会变心。
这是他们处对象的第九年,他们领证的第五年。
霍振钢很疼她,夏天的时候怕她热,天天来回搬大缸的井水给家里散热,冬天发着高烧也要跑到十几公里远的地方给她买点心。
这个包办婚姻的年代里,人人都夸她命好,找了个会疼人的男人。
林晓岚也这样觉得。
或许上天也见不得他们过的这么好。
刚结婚不久,霍振钢去河边打水,却意外落水,寒冷的冬天,河水刺骨的冰凉,林晓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拼命的救回了霍振钢,可她的子宫却受了寒,再也不能生育了。
那时的霍振钢深邃的黑眸里含着心疼的泪水,眼眶通红,他用力的抱紧了崩溃大哭的林晓岚,心口撕心裂肺的刺痛,颤抖着声音哄她,“晓岚,没关系,没有孩子我们也可以过的很好,我本来也舍不得你受生孩子的苦。”
孩子成为了她和霍振钢闭口不谈的痛苦。
……
林晓岚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地。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素来温和的面庞此刻被屈辱笼罩,“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大学生要和我们一起过日子?!”
见霍振钢踌躇着承认,林晓岚冷笑了一声,她也是知识分子,也明白些道理,看的出来他在撒谎。
老刘家收养那个男孩单纯是因为自己年过半百还没个儿女依靠,干脆收留男孩做个伴儿。
而他,只是因为心疼小三想要把她接回家住。
霍振钢明明知道知识分子心气高,却还是要把人接在她眼皮子下侮辱她,林晓岚失望的冷声道,“那西南地震受灾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要挨家挨户的讹上一个救灾的?”
一听这话,霍振钢谎言被戳破,心虚又恼怒的红了脸,摔下碗也动了气,“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西南地区有难了,我们都是一个国家的,拉一把他们怎么了?”
“况且老师都是品德高尚教书育人的善良人,从前你也不是这样的,现在这么变得这么自私了!以后怎么给学生做榜样?”
林晓岚哑然,呆呆的望着面前脸红脖子粗的霍振钢,一时间失了语,眼里控制不住的有了泪光。
他从来没对她有过脾气,现在这人还没住进来呢,他就动气了。
霍振钢冷哼一声,不由分说的从门口拿进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行李,招呼了下早早等在门口的刘思南。
不是什么商量,原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刘思南住进来。
“嫂子。”
刘思南怯懦的看着她,捏着嗓子,夹着南方人特有的腔调,娇娇柔柔的喊了她一声。
林晓岚压下了嗓子里委屈的呜咽,应了一声,心却凉了大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