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南部有一片城郊度假别墅区,平时很少有人住,凌晨两点的时候,这里更是格外地安静。
一栋白色别墅的二楼,聂长欢弯腰贴在门后,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一手提着鞋一手提着睡裙裙摆,赤脚下了楼。
等出了别墅大门后,她朝着别墅区边缘的那条小河一路狂奔。
她跑的急,墨黑的长卷发跟着裙摆向后飞扬,耳边只有风掠过的声音。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还在不在那儿。
心里正想着,借着明亮的月色,她一眼就看到了河边大石头旁的修长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却又犹豫着不敢过去了。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
其实今天下午她陪她的大明星姐姐聂薇过来散步的时候,就发现那块大石头后躺了个人。只不过她们还没走近,就看见那个男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快要干涸的血迹,连面貌和年龄都看不清了。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救人,不过被姐姐聂薇一把拽住了。
聂薇被惊得脸色有些发白,但她却冷漠地阻止道:“万一他是坏人呢?长欢,不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惹麻烦。”
聂长欢挣脱掉她的手:“可是,万一他不……不是坏……”
“我们不救他,自然会有其他路过的人愿意救他的!”训完聂长欢,聂薇给自己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走过来,直接一左一右地把聂长欢强行带走了。
回到别墅以后,聂薇该干嘛干嘛,似乎根本没把那条人命放在心上。
……
这个男人,长得和她原来那个世界里的、艳绝天下的年轻帝王几乎一模一样,但眉眼气质又不像帝王那样庄重沉肃。
看清男人的样貌,聂长欢的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他下跪请安。
不过她很争气的忍住了:这男人也许只是长得像帝王而已。再说就算真是帝王也不怕,他昏着呢,就算给他下跪请安,他也收不到她的心意。
这么一想,聂长欢心安理得的弯了弯唇…不过下一瞬,她弯着的唇角就僵住了: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桃花眼,微敛在英挺的眉骨和墨色眉宇之下,像是藏在深山老林的古井、深邃幽暗,明明无波无澜却看得你不由自主地绷紧脊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放肆。
聂长欢想起自己曾经被天家威严支配的恐惧,腿又软了软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她被男人随意放着的长腿给绊了下,她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那么…硬挺挺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她的屁股,好痛。
聂长欢顾不上痛,而是在第一时间飞快地看向那个男人。
毫无意外地、那个男人依旧在看着她,而且那让她恐惧的熟悉面容上,甚至还生出点疑惑的神色来。
很好。
他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摔个屁股墩子能摔的这么响的姑娘家吧。
聂长欢抿住唇,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偏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看旁边柜子上的插瓶野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越来越烫了。
天呐,真的太丢人了啊啊啊啊啊。
……
聂长欢的心猛地下坠:男人这幅样子、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男人的眼睛,怕是已经瞎了。
因为她曾经也是一个瞎子。
在她还是丞相府千金的时候、她16岁那天,宫里御赐了好多东西,并放出消息说、只等时机合适,就要迎她进宫做皇后。
御赐的东西堆了几间屋子,她娘亲拉着她的手一样一样地察看,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她看东西的时候视线突然就模糊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结果,当娘亲把一副帝王亲画的山水图铺开给她看、并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她当时就是像这个男人一样,毫无反应。因为,她在当时就已经看不见了。
从那天开始,一个内定的皇后,成了一个瞎子,也成了一个隐秘的笑话。
聂长欢自此就把自己关在了丞相府。
但在那段时间里,自己的双亲和几个哥哥姐姐反而对自己更加地好了,加上聂长欢自己也是一个极其想得开的人,所以日子也还算凑合。
她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可以在亲人身边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瞎子了,结果一年后,帝王不知怎么又想到了她,又下旨说虽然皇后之位虽然不适合她了,但决意封她为贵妃。
册封她为贵妃的旨意下到丞相府的第三天,她又突发恶疾、药石无医。
她还记得她快要死之前,满屋子的抽泣声和娘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醒来时,她就占了人家的身体,成了这个世界的聂长欢,重新活了过来。
但很不幸的是,她虽然占了人家的身体,但并没有从人家这里得到任何的记忆。也就是说,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人和物的了解认知,都是一片空白。
她成了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古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