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疑(一)
雪花漫天,寒风凛冽,透着刺骨的冰冷。
一红一白两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在暴风雪中驰骋自如,长鬃飞扬。
只是,这两匹马拉着的竟然是一辆……囚车?
囚车里是一青年男子,闭眼靠坐着。
他头发凌乱,满身血迹。大雪纷飞的冬日,囚车四面漏风,那人只穿着一身极为单薄的囚衣,陷在半尺高的干草里,没有一丝精气神,看着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
而驾车的人裹在厚厚的灰色斗篷里,大半张脸藏在毛茸茸的衣领兜帽中,只露出一双杏眼,辨不出男女。
那人坐得端正,对议论纷纷的人群视而不见,专心驱赶着马往城门口去。
有想要上前的,被那人冷冽的眼神淡淡扫过,不免心头一跳,全然不敢直视,又默默退了回去。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突然有人高声喊:“囚车里的便是林远!”手里的烂菜叶便扔了出去。
有一就有二,不过片刻,刚刚还瑟缩不已的围观者沸腾起来,烂菜叶、臭鸡蛋、地上的泥巴……有什么就扔什么。
然而,被扔的两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虽然两人形容狼狈,但对百姓的举动始终视而不见,只兀自艰难前行。
忽然,驾车那人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凌空而起,动作敏捷地将从不同方向飞来的三支冷箭牢牢握在手中。
S气腾腾地环顾四周。
……
两不疑(二)
李忠真没想到纪彦能下这么大的狠心,难以置信地确认:“郡主的未婚夫是?”
纪安宁看了看躺在担架的林远,转而用一副怀疑他智商的表情看向李忠,意味深长道:“刑部这些年有冤案吗?”
这大堂之上的重犯有几个?她的未婚夫是谁,还需要问吗?
“郡主放心,老臣主管刑部十数年,未发生一起冤案。”李忠被她一句话气得想跳脚。
不过他还是心存怀疑。寻阳郡主的身份,想嫁谁嫁不成。这林远和纪安宁,究竟哪一个是纪彦亲生的,“敢问郡主何时定的亲?”
“问这做什么,你要随礼吗?”
“郡主身份尊贵,多少王公贵族排着队提亲,纪将军怎么会看上一个小小的四品将军,郡主莫非是在诓老臣?”
纪安宁神情一变,眉目中满是羞涩,“我们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喜欢,我爹就同意了。”
看纪安宁面不改色的从容坦然,侍卫长纪申眼皮跳了跳:他要不是一直跟着郡主,他就信了,要知道四个月前,这俩人才第一次见面啊。
李忠仍然不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林远父母关押多日,从未提过这桩亲事。”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林伯父和林伯母厚道,一朝不慎落难了,不愿牵连他人,这不是情理之中吗?说起他们,今天我就一并带走吧,他们年老体衰,本就身体不好,正好和林远一起看看大夫。总不能成亲那日,没有高堂在吧,那多不吉利。”
李忠怒火中烧,被纪安宁的云淡风轻气个半死,好像她要带出去的不是三个重犯。
林家朝不保夕,她还在想东想西?
成亲?
……
两不疑(三)
文宣公主自派了管家出门,就一直站在王府大门外守着。
“公主放心吧,府里暗卫在城门口接应,小姐身边还有将军安排的侍卫,不会有意外的。”随侍多年的李嬷嬷开解道。
“我知道,只是见不到她人,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文宣公主拢了拢披风,笑容发苦,“五年了,会不会她现在站在我眼前,我都认不出来呢?”
“母女连心,公主始终惦记小姐,小姐自然也是一样的,哪有认不出的道理。公主安心在家等着就是,将军不是说,小姐现在的本事大着呢。”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李嬷嬷看着文宣公主言不由衷的神情,心中喟叹:将军多年南征北战,也没见公主这么忧心过。但凡公主能够放下身段,凭她的容貌品行,夫妻两个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相敬如宾的地步。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了安乐王府。
“郡主,公主在大门口等你呢。”纪申朗声禀报。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灰团子从马车里飞出来,径直朝站在大门口的文宣公主而去。
纪安宁一头扎进自家娘亲怀里,软糯糯地说道:“娘,我想你了。”
林远和侍卫长都不免心中诧异,见惯了纪安宁虎虎生威的样子,突然这般,还真有点不习惯。
文宣公主亦是哭笑不得。
当年女儿离开京城的时候,是盛夏,是个圆润润的团子。五年不见,长高了,漂亮了,依然是个圆润润的团子。
女儿眼中只有孺慕和依赖,没有丝毫生疏,更是让文宣公主心酸不已,眼眶瞬间就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