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打仗三年未归,走的时候还全手全脚的,怎么突然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宣武将军府后院,一妇人掩面啼嚎,哭声如雷。
姜苒陪侍左右,看着妇人身前坐着的面色发白的男人,心绪有些微妙。
这是她成亲三年的夫君,徐知钦。
还记得大婚之日,她满心的欢喜与他拜堂,顶着贵重的头冠在喜床上等了半天,一颗心雀跃又紧张。
没人比她更明白,今生能嫁心爱之人为妻,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她那时候满脑子想着,天底下大概不会有比她更幸福的女子了。
可她没想到,在婚房中盼了又盼,等着徐知钦进来掀她的红盖头时,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突然上战场的消息。
他连喜房的门都没进,便脱下一身红袍走了,此后三年未归。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边关不幸重伤的消息传来。
她和公婆心急如焚,苦等多日,终于将他盼了回来。
不过看他的身子,似乎好些了,并不如信上写的那般严重。
正愣着神,姜苒耳边忽就响起了徐知钦低沉温和的声音。
“娘,别哭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一路上多亏了月娘照顾。”
姜苒闻之一怔,掩在袖中的两只手不自觉攥紧了。
……
姜苒沉下一口气,看向徐知钦的眼神明亮坚定。
“我想见见温姑娘,这件事情,总归还是当面细说更好。”
徐知钦语气无奈。
“阿苒,你自幼养在深闺,思虑太重,每说一句话都要思量再三,而月娘她快人快语,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她与你本质不同,便是见了面,也说不到一块去,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我是生在深闺,但并非不识大体,我既是你的发妻,理当见见你钦慕的心上人是什么样,不是吗?”
姜苒声音淡淡,说这话时,还似有若无地瞥了徐老夫人一眼。
“记得三年前议亲时,婆母曾说我的出身虽不及徐家,但好歹也算京中贵女,且秀外慧中,也是徐家考察了许久才选定的。
“如今夫君要娶平妻进门,未曾见面便直接拍板定论,未免草率。”
徐知钦幽幽叹气,耐心渐失:
“阿苒,我和月娘相识数月,最懂她是什么样的人,在回京路上,她还说内宅女子立世艰难,一生都要从父从夫从子,命运不由自己做主,实在悲惨,所以劝我莫要为难你。
“殊不知她的话正好说在了我心坎上,你替我尽孝三年,着实不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感情无分对错,还望你能成全。”
一旁坐着的徐老夫人目光流转,心里早有自己的衡量,于是跟着劝姜苒。
“苒儿啊,你向来听话懂事,娘知道你这三年独守空房也辛苦了,但你看看,钦儿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若换作寻常男子,怕是早做出宠妾灭妻的行径来了。
“再说那温氏,她富甲一方,待嫁进我们徐家后,你依旧掌管中馈,她生意上的所有进项都得经过你的手,这于你百利而无一害啊,咱们徐家的日子往后也能好过一些不是。”
姜苒凝神听着,心头更觉讽刺。
……
姜苒回到自己居住的海棠轩后,便让婢女霜降关上了院门。
霜降是家生子,自幼随她一起长大,忠心耿耿。
原本得知徐知钦回京的消息时,霜降还替姜苒高兴,想着自家小姐终于苦尽甘来有依靠了。
哪料姑爷一回京,第一件事就是要娶平妻,霜降直接气红了眼。
“当初议亲的时候,徐家派人上门把姑爷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心怀大志又长情,若是嫁给他,往后定会幸福一生。
“可他让您守了三年空房不说,还把一家老小都丢给您,如今更是这般伤您的心,小姐,奴婢真真心疼您,天上的夫人和少爷若是看见了,又该有多伤心啊!”
姜苒垂眸坐在椅子上,听到霜降的话,黯淡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刺痛。
母亲和弟弟的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动不得。
稍稍动弹一分,便刺着血肉,顺着筋脉在体内游走,所到之处伤痕密布。
姜苒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霜降,莫提起他们,人毕竟是我自己选的。”
霜降蹙眉,“可是姑爷他实在过分!”
姜苒垂眸苦笑,探身拿过桌案上的一摞家书。
这里面的每一封,都是她亲笔写给徐知钦的。
只是尚未装函,也从未寄出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