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得仿佛要坠下来。
青山村的一家农户,一男一女正在吃饭。
“咱们真要把那小丫头卖到青楼去?”妇人大约三十来岁,皮肤黝黑,夹了一筷子青菜喂到嘴里,看向对面的丈夫。
那男人用袖子抹了抹嘴,将碗一放,“我都找好买家了,怎么,你这婆娘舍不得?那可是整整三十两银子!”
“我哪有舍不得,当初捡那小贱蹄子回来,也就是这个打算,若不是看她生得水灵,我何必费劲养着她。”
妇人急忙反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大夫说肯定是个男娃,养着那丫头也是花钱,卖了也好,你还了债,还能余下一些,给咱们的孩子用。”
突然“哗啦”一声,门外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男人快速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见姜晚晚满脸惊恐地看着他,脚边一堆土碗的碎片,一把将她揪了过去。
“谁让你把碗摔碎的,没用的东西!”男人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姜晚晚身上。
“爹爹,不要把晩晩卖了,晩晩会很乖的,晩晩肚肚小,吃得少,不抢弟弟的饭吃。”姜晚晚痛得哇哇大哭起来。
她会洗碗,会洗衣服,会努力干活的。
她不要被卖掉,黄奶奶家的阿秋姐姐被卖掉以后,抬回来就不会动了。
她害怕!
“爹爹不要打晚晚,不要打晚晚,晚晚痛!”
姜晚晚拼命摇头求饶,迎来的却是更严厉的毒打。
“卖不卖还由得了你?要不是有点用,老子早打死你个赔钱货!”
……
“娘,三天了,妹妹怎么还没醒。”
盛夏的阳光强烈炽热,偶尔传来几声蝉鸣。
姜府内,三个少年围坐在姜晚晚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川儿,轻声些,小丫头还在睡,别惊扰到她。”姜夫人嗔怪一声,继续绣手上的荷包。
“娘,你跟爹说了没有,小丫头是一定要当我妹妹的,要是爹不同意,我就撒泼打滚,直到他同意为止。”年纪最小的少年转过身,看向姜夫人。
其他两名少年也盯着姜夫人,一脸期待和紧张。
姜夫人莞尔,“此事我已经同你爹商量过了,你爹同意将小丫头留在府里。”
这三个孩子,自从听说爹捡回来一个小女孩,书也不读了,剑也不练了,成天就知道往这儿跑。
三个少年顿时欢呼起来,姜夫人抬手,“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此事还得小丫头自己同意才行。”
“娘,妹妹一定会同意的。”
“对,我给她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她一定会同意的。”
“那我给她买玩具和衣裳!”
三个少年憧憬着有妹妹之后的幸福生活,乐呵呵地又凑近姜晚晚,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妹妹的小脸粉白粉白的,好像瓷娃娃。
妹妹的手真小啊,比流芳斋的包子还小。
……
“臭婆娘,都怪你说漏了嘴。”姜何顺一惊,小声埋怨。
王翠兰瞪了他一眼,满眼的不满。
自己把人给打死了,还来怪她?
再说了,他们今天是因为赌债被抓进来的,跟这事儿又没什么关系。
王翠兰打定主意死不承认,理了理头发,满脸堆笑,“县令大人,民妇方才一时气愤说了胡话,什么打死女儿,没有的事,我们两口子都是良民,我平日里S鸡都不敢,怎么敢S人呢?”
“对对对,没有的事,我这婆娘一生气,什么都敢说,县令大人您别当真。”姜何顺连声附和。
“你们可是青山村人,家中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儿,生得十分水灵?”姜县令见两人眼神飘忽不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大人明鉴,民妇家中确实有一个女儿,今年四岁半,不过不是亲生,是民妇三年前在草垛里捡的,虽不是亲生,可我们一直把她当亲生闺女对待。只是前些日子走丢了,大人,我们也着急得很!”
王翠兰心里直犯嘀咕,姜晚晚样貌的确是好,十里八村也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孩子,可县令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听了王翠兰的话,姜县令冷笑一声,心中平衡了一些,他就说鸡窝里怎么可能生出凤凰,原来不是亲生的。
小丫头也太可怜了,被亲生父母抛弃,还被这两个人渣虐待。
姜县令想到此处,越发心疼姜晚晚,看姜何顺和王翠兰也更加不顺眼了。
“那真是巧得很,本县令三日前在青山村乱葬岗上捡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童,跟你们说的小丫头十分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那走丢的女儿呐?”
姜县令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堂下两人直哆嗦。
姜何顺冷汗直冒,嘴皮打颤,愣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