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填大学志愿那年，爸爸答应我，毕业时一定坐在台下，看我戴上学士帽。
姐姐在旁边笑：“那妈妈来看我，正好一人一个。”
我把这句话记了四年。
我们是双胞胎。
姐姐更漂亮，嘴也甜。从小到大，她上台表演，父母从没缺席；轮到我的颁奖仪式，家里总会临时有事。
所以毕业典礼前，我提前一个月寄出了邀请函。
当天，爸爸却说高铁晚点，让我先进去。
我怕他找不到入口，抱着给他准备的花，跑到校门口等。
手机忽然弹出姐姐的直播。
画面里，爸爸正蹲下来替她整理学士服，妈妈在旁边举着相机。
姐姐问：“妹妹不是还等着你吗？”
爸爸头也没抬。
“她就是上去领个证，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笑着接话：“你今天还要代表毕业生发言，我们当然得来。”
直播里有人问，是临时决定一起去的吗？
姐姐晃了晃手里的两张观礼证。
“不是呀，爸爸妈妈上个月就登记了。”
我看着聊天框里那句“高铁晚点”，慢慢松开了抱花的手。
毕业典礼终会散场。
而我对这个家的期待，也该毕业了。
......
我回到礼堂时，毕业典礼已经开始了。
刚才抱在怀里的那束向日葵掉在校门口，不知被谁踩过，浅黄色的花瓣沾满泥水。
我弯腰捡起来，将还能看的几枝重新拢好，放在父亲本该坐的位置上。
座位靠近过道，视野很好。
这是我提前一个月挑的。
父亲有些近视，我怕他坐得太远，看不清我上台。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辅导员匆匆从后台跑来。
“林知夏，总算找到你了。”
“原定发言的同学突发不适，学院决定让你替补。”
“优秀毕业生证书也改成最后单独颁发，准备一下。”
我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机。
父亲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刚下高铁，马上打车。】
【你好好领奖，别总看手机。】
我回了一个“好”。
其实我已经知道，他不可能来了。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礼堂里响起掌声。
我走上台，接过校长递来的证书。
台下的家长纷纷举起手机。
只有那把椅子上，放着一束被踩坏的花。
摄影师按下快门时，我下意识望向那里。
四年前，父亲摸着我的头说，他一定会亲眼看我戴上学士帽。
原来大人随口说出的承诺，只有小孩子会认真保存。
走下台后，家庭群突然热闹起来。
母亲连发了十几张姐姐的照片。
照片里，林知晴站在礼堂中央，父亲替她拿着手包，母亲举着相机，三个人笑得像今天只有一个女儿毕业。
姐姐发来一段语音。
“知夏，你的相机是不是还在宿舍？”
“我这个没电了，等会儿还有毕业巡游，你给我送过来吧。”
我回复：
【相机我还要用，送不了。】
母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拍什么？你姐难得有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连一台相机都舍不得借？”
我望着礼堂里正在合影的一家三口。
“今天也是我的毕业典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母亲很快笑了一声。
“你们不是同一天毕业吗？有什么好强调的？”
“行了，你爸爸马上到，你把相机交给他，让他带过来。”
她说完便挂了电话。
像往常一样，她认定我最后总会照做。
毕业典礼结束后，同学们涌向操场拍照。
有人被父母抱住，有人收到花和礼物。
我一个人回到后台，将那束残破的向日葵扔进垃圾桶。
导师周老师在那里等我。
她递来一个文件袋。
“西部支教项目明天就要锁定名单了。”
“你专业成绩第一，又有两年代课经验，项目组一直想要你。”
“真准备放弃？”
一个月前，母亲听说这件事，当场替我回绝。
她说奶奶年纪大了，家里店铺也缺人。
姐姐毕业后要去上海发展，我这个性格安静、不爱折腾的女儿，理所当然应该留下。
于是，我始终没敢回复。
周老师叹了口气。
“知夏，照顾家人没有错。”
“但你也得先问问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我拿出手机。
家庭群里，姐姐又发了一张全家合影。
父亲站在她左边，母亲站在她右边。
三个人身后拉着横幅。
【祝林知晴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父亲依旧没有出现在我的礼堂。
那句“刚下高铁”，不过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场安慰。
我按灭屏幕，点了点头。
“老师，支教名额还在的话，我去。”